夏风一起,在风中乱颤的不只有满院花叶,还有李诉的呼吸和声调。
嘴巴比头脑先反应过来,他立时跟着唤了声:“大人。”
“嗯。”前面那几个叫骂一通,并没有影响到苏聆兮的心情,她自然地回望过来,问:“你是善后组的?”
“是。属下是善后三组的。”
放在半年前,李诉打破脑袋也想不到,寒窗苦读十几载,一朝致仕,去的不是六部,而是镇妖司。还没施展拳脚为百姓谋福祉,却先跟妖打上交道了。
“今天的事,处理得不错。”
苏聆兮并不吝啬对下属的夸赞,边说边往外走,纪檀紧跟而上。
跨过朱红门槛时阳光直照,光线透过布条投照在她的眼皮上,让她突兀地停了下,想起什么,问:“浮玉其他队伍,都是这样的做派?”
李诉短暂地从飘飘然的云雾中清醒了,动动唇:“确实是,一点面子也不给。”
古往今来,不论是在皇室载录中,还是三大宗的内记里,浮玉都拥有超然脱俗的地位。
那是块常年隐匿在深海浓雾间的地域,坐落在天之南,遗世独立,不与仙门人间接壤,一扇万丈高的巨门亘古矗立,隔绝了所有探究的视线。
十几年前,爱游历有闲钱的闲散人士和三大宗的弟子还能过门而入时,浮玉并没有今天这样神秘。一些有关浮玉的山川地貌,风土人情被他们带回并记载,以各种方式流传,被大家知悉。
传言生活在那里的人逍遥无极,没有愁恼。
这些究竟是真是假,常人难以得知。但提起浮玉,有两样是确凿无疑的。
他们确实得天独钟,有着数倍长于凡人的寿命。
修习着神乎其神的术法。
可想而知,在这等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少年是何等心高气傲,这次出“门”同镇妖司携手诛妖的又是其中翘楚,个个出色。
自从知道要和他们接触,李诉与其他同僚就做了功课,在交谈上格外注意。
务求做事有理有据,对接有的放矢,态度不卑不亢。
唯一没想到的是。
这群人不仅术法厉害,嘴上功力也分毫不逊。嘲讽,挖苦,威胁,得心应手。
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睚眦必较。
完全不是想象中冰清玉洁,不沾俗世的孤高模样。
苏聆兮身边做事的女官先前在街巷口了解伤亡情况,见她和纪檀出来了,闪身过来,及至跟前,双袖一叉,朝她摇摇头。
妖物现身,总是伴随着鲜血与死亡。
这难以避免。
苏聆兮没再说什么,略一颔首:“你留下来协同家属辨认死者,送他们回去。”
“在天黑前处理完,以免入夜引发恐慌,再出事情。”与女官擦肩时,她停下脚步,双手轻轻往她肩头一落:“大家辛苦了。”
女官道:“是。大人放心。”
纪檀走到苏聆兮身边,问:“大人何时回的京?”
说来也巧,两人并非专程为解决这事而来,来时一人一个方向,谁都是风尘仆仆的样子。
到这时候才顾得上交谈一两句。
“才到。”苏聆兮发现她左侧眉毛少了半截,扬扬眉:
“你这又是从哪儿来?身上场域的气味都没散干净。”
“从容县回来的,那边、”说话时纪檀随意缠在刀鞘上的符篆亮起来一条,她干脆利落地扯下来,以一个非常不羁的姿势夹在两指间,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她简单地回:
“是,解决了。”
“大人的决定。”
她顿一顿,言简意赅:“现在回去。”
说完符篆光芒黯淡下来,被她随意地贴回去,和其他符篆纷乱缠绕在一起,红的黄的不分彼此。
纪檀低头思忖,随后问苏聆兮:“您回府吗?”
“京中难得这样热闹,今夜没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