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远军中校尉钱五,撺掇天牢牢头给他进献美人一事。那钱五,曾在战场上替他挡过本也能躲无甚必要的一刀,念及忠心,他给人升了校尉。
哪承想此人非但不是什么可造之材,还成了沈钊那头的耳目。不过耳目这东西,拔了还会再有,且将裴雪竹送入他府一事,虽做得愚蠢,但也并非不可饶恕。
当初顺水推舟,钱五、牢头,他都未动,后来……更是觉得这位袁寺丞办事甚合他的心意,竞将裴雪竹送到了他身边。如此,又怎不算承了一回情呢。
冯思远被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沈刻“你"了半响,恨不得拔下腰间佩刀,径直朝他砍去。
沈刻似是察觉到他的意图,停了停,忽地抬手,将他腰间佩刀抽出半截,嗤笑道:“想打架?正好,我也手痒得很,不如等办完这桩差,你我威远军营校场相见?”
“我还怕你不成!”
沈刻哂声,又将刀身按了回去。
看着他凌然离去的背影,冯思远还想说再些什么,可瞥见被押出值房的袁由……哪怕他于朝政之事不算敏感,也觉此间大有文章,心下气愤之余,不由生出几分担忧,于是又忍不住,朝他背影高喊了声:“沈子刃,你最好是能早点办完这桩差,我在校场等你!”
沈刻无所谓笑笑,随性伸出根指头摆了摆,不曾停步,也不曾回头,直踏入明月芦花的洛京夜色里。
洛京天牢,延伸往下的石阶湿漉漉的,昏暗滑腻。袁申被押解至最底下牢狱,立时便被狱卒用铁索绑上了刑架。两侧高高架起的火盆火舌四卷,张牙舞爪,却仍掩不住牢房内的阴森冷寂。不多时,里头传出几阵炙肉般的滋滋声和撕心裂肺的痛呼尖叫。袁申大约也未想到沈刻将他押入天牢,都未及拷问,竞直接大刑伺候。他是大理寺寺丞,对天牢这些刑具刑罚都了然于心,然受在己身,饶是他已做好慨然赴死的准备,也不由得凄厉叫喊出声。“阿一一!!!”
“晋王!”
“晋王!沈刻!你不得好死!!!”
沈刻闻声,眉眼未动分毫。
他并无当面观刑的独特癖好,只坐在狱中檀案前,有一搭没一搭地端盏饮茶,翻看明日要呈予启兴帝的案情罪证。
袁申卷入春闱举子缺考一案,冯思远都能察觉此间大有文章,沈刻又岂能看不出,此事并不简单。
可顺着诸多线索查下来,袁申与此案确然脱不了干系。且今日前往抓捕时,他那过于平静的反应也已昭明,即便他不是幕后主谋,抓他来受些刑罚,也很不冤枉。
昌月酒楼地下赌坊自章宁年间便存于洛京,多年经营,愈发壮大,颇有几分势力。
开春闱盘口已是死罪,此处竞还敢将魔爪伸向赴考举子,意图操纵春闱,甚至为此犯下两桩命案,简直目无王法,胆大包天!南鹤司先前暗查多日,数桩案子明知古怪,可幕后之人处理得都颇为干净,因其分散,想查实证,还需耗费一番工夫,张榜前这些时日远远不够。好在南鹤司留意到未在春闱科考名录上的王襄折返江州为父治丧一事亦颇为蹊跷,在沈刻赴往江州前,已派人手前往,查得此间猫腻。那王襄父亲是死在外室榻上,并不光彩,王家人因这番缘故,未请衙门仵作上门验尸,只对外宣称病故,匆匆盖棺下葬。王家人倒想去寻那外室麻烦,然那外室早已在王父身死后收拾金银细软,逃之夭夭。
王家人顾及颜面,也怕妨碍王襄名声,打碎了牙和血吞,到底未大张旗鼓四下搜寻。
也正因如此,那外室本已逃出城,躲到了乡下庄子避难,见王家息事宁人,大有吃下这哑巴亏的打算,她过不了苦日子,又壮着胆儿悄摸回了江州城一一被南鹤司逮个正着。
那外室哭哭啼啼称,王父吃的那药,是先前她在花楼挂牌时的恩客给她的。那恩客许了她好些金银,还称那药至多令人卒中。王家本也只算殷实,又有正头夫人掌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