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水了!姑娘屋里走水了!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帮忙!”
卧房方向已隐隐升起火光,护卫不疑有他,快步往后院水缸处赶。雪竹在他们身后跟了几步,见他们并未起疑,步子渐缓下来,在他们消失在拐角处时,她放下水桶,从里拿出个小竹篮,毫不犹豫朝反方向的后门奔去。入夜的洛京,夜色浓稠如墨。
雪竹不知府外是否有人日夜盯梢,故掩下慌乱,只作婢女寻常出门买些针头线脑的模样。
为此,她已让遮着面纱的阿云出去采买过两回。洛京金吾不禁,夜里向来热闹喧嚣,她走出别院后街,融入灯火繁盛、比肩接踵的人流。
那一刻,她跟随人流缓步往前,轻嗅了嗅,恍惚间,似乎闻到了春日湿润而新鲜的气息。
她自由了。
漏刻滴答,箭尺上浮,沉夜已至亥末。
裴氏别院,天井外,阶上摆放着一张紫檀雕花扶椅,沈刻坐在椅上,以手支额,望向跪满一地的护卫仆婢。
与雪竹闻到的新鲜气息不同,他们呼吸间只有挥散不去的烟熏火燎之气,更多的,则是对尚未爆发的怒火油然而生的恐惧。首当其冲的是阿霁、阿云二人。
阿霁被今夜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惨白,她本就胆小,这会儿牙关颤抖,磕绊道:“奴…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姑娘晚上说,今儿无事,有阿云伺候便好,早早打发奴婢回了屋子,奴婢也是听闻走水才醒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阿云更是三魂丢了七魄,囫囵穿了件外衣,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奴婢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吃了姑娘赐的宵食,纳了几针鞋底,忽地就昏了过去…奴婢冤枉!奴婢也是被护卫救出来的,姑娘做了什么,奴婢真的全然不知!”两人接连哭喊叫冤,沈刻不知是被吵得耳鸣厌烦还是怎的,略抬抬手,示意影卫堵嘴。
适时有另一影卫来禀:“殿下,张医官与秦医使带到。”说着,二人被押上前,通通被按着跪倒在地,不复往日礼遇。沈刻扫了他们一眼,冷淡道:“说吧,谁给她的药。”张医官一头雾水:“殿、殿下,敢问您说的……是何药?又是给谁?老臣实是不知啊!”
而秦桢心下一沉,暗道不好。
那日她从别院回医署后,总觉得有哪儿不大对劲,张医官开的药方上,多出的僵蚕、乌贼骨、大青叶……好几味药材,似乎都极易引起疹症,还有钩藤、石菖蒲、柏子仁……虽可用于安神,然药效未免过于强劲,尤其那柏子仁,药方上甚至写着五钱,这剂量委实也太大了些。不知这别院现下出了何事,她隐约觉得和那药方上的药材有关,可又怕猜错了得罪张医官,回头被他老人家穿小鞋一一“那便是你了,秦医使。”一道凉凉的声音冷不丁在她头顶响起。秦桢一激灵,忙磕了个头,撇清道:“殿下明鉴,此事与卑职无关!卑职冤枉!”
“我还未说何事,你冤从何来?”
秦桢一咬牙,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回殿下,卑职前几日来贵府看诊,这位姑娘曾给卑职看过张医官写的医案药方,“她望向阿霁,“卑职当下便有些疑惑,那药方里……仿佛多了几味药材,因于药性无碍,卑职没敢多嘴,方才殿下问药,卑职想起此事,不知是否与殿下所寻之药有关。”张医官一听,颤巍巍指着她喊道:“你!你少在殿下面前血口喷人!老夫,老夫素来下药对症!怎会多出几味药材!”沈刻未下定论,只命人将医案和药方寻来。张医官一看寻来的药方,瞪大了浑浊的眼,颤抖喊冤:“殿下!这、这几张决计不是老臣开的药方!这字迹……这字迹虽像极了老臣,但并非老臣的字!殿下,冤枉啊!冤枉!”
他想起什么,又急急喊道:“这医案药方,老臣都留了底!殿下若不信,尽可去老臣家中搜来!”
一旁的阿云似乎也想起什么,忽地望向沈刻,挣扎着往前挪了挪。穿云见状,上前扯下堵布。
阿云猛地吐了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