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喊了一声,拿折子轻轻拍了下雪竹脑袋。没承想这一拍,她竞和那日喝醉一般,忽地趴倒在桌案上。沈刻僵凝,后知后觉提起那盆伽罗香看了眼。这是助眠?这是催眠罢。
连他都生出几分困意,也难怪裴雪竹会睡过去了。他起身,又到雪竹旁侧喊了两声。
雪竹皱皱眉,没动弹,只脸上沾染了未干的墨,唇角抿着,瞧着倒显得比平日生动几分。
沈刻伸手,帮她擦了擦。
她的脸摸起来……冰凉凉的,但很柔软。
他捏着,竟半晌都未舍得松手。
好一会儿,他的手终于撒开,可那张原本只沾了一点墨迹的脸蛋却被他擦得雪上加霜。
沈刻忍不住闷笑出声。
见她仍睡得沉,又想起阿霁说她常半夜惊醒,他也不想再叫醒她,心下自行说服一番,便将人从椅上轻轻抱起。
他本欲将怀中女子抱回西厢,可外面风凉,万一风一吹,人醒了,大眼瞪小眼,平添尴尬。
他想了想,索性回身进了内室,将她放到自己的床榻上。给她盖好被衾,沈刻将那盆伽罗香搬到内室,随后出门要了盆热水,又坐到榻边,拧着棉帕,给她擦脸。
他下手没个轻重,起先擦得轻了,凝结的墨迹一点也擦不掉,后来擦得重了,墨迹没擦明白,倒给她的脸揉搓得发红。雪竹睡梦中似乎感觉到面上疼痛,秀眉微蹙,翻身朝里躲了躲。“怎么这么难伺候。“沈刻自言自语一句,不死心心地又重新拧了条帕子。这回他吸取教训,没将帕子拧得特别干,还带着出水的些微湿意,手下也控制好力道,总算是一点点将她脸上墨迹清理了个干净。沈刻满意打量着自己的杰作。
因着雪竹往里侧翻了身,沈刻再给她擦脸时,大半个人都已上了床榻,此刻亦是两手撑在她身侧,打量她的侧脸。
两人相隔很近,近到一前一后的呼吸都交错在一起,温热中还裹着些湿润气息。
沈刻不知想到什么,眼神暗了暗,有些艰难地吞咽着,尝试着往下,再往下……鼻尖轻触到她侧脸时,唇却不知怎的,犹豫着迟迟没落。他虽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但趁人之危这种事,做起来,总归有那么些妨碍。
他清楚,他应是有些喜欢裴雪竹了。
可既是喜欢,当与她说清再行此举才是。
他伸手,捏捏她的脸颊,正欲起身冷静冷静,不想雪竹又如上次那般,毫无预兆地忽然翻身,檀口自他面上轻拂而过,在触碰到他这堵阻碍后,略停了停,又自若地伸手抱住,脑袋还往他胸膛间凑了凑。沈刻一动也不敢动。
这可和他无关。
是她自己非要凑上来的。
女子身体怎会这般柔软……
沈刻脑子里混乱闪过很多念头,人却挺直僵硬地任雪竹抱着。起初他维持这一姿势,腿都麻了,后来腿搭上来,整个人躺到榻上,才算舒坦松了口气。
夜沉沉。
西厢内,阿霁迟迟不见雪竹回来,急得在屋子里团团转,然心里头经了好一番挣扎,她还是给自个儿壮了壮胆,跑去正房寻了穿云打听。穿云抱剑靠坐在屋外,明了来意,寡淡告知道:“你家姑娘已经歇下了,不必再等。”
歇…歇下了?在正房?!
阿霁吃惊地瞪圆了眼。
可转念一想,姑娘本就是殿下的人,歇在正房那也是迟早的事,没什么奇怪。
她张望几眼,犹豫着,一步三回头地往回走,心里还隐隐为雪竹担忧,毕竞如今方大病初愈,姑娘那身板…殿下那身板……也不知姑娘受不受得住。翌日晨起,雪竹难得一夜无梦。
她朦胧睁眼,正欲起身,可往上仰了仰,才发现自己被什么东西给禁锢住了,眼前是一堵正在呼吸的墙,又或者说,是一名正在呼吸的男子。她怔怔抬眼。
果不其然,这男子,正是沈刻。
她与沈刻搂抱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