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子,在她平静的心湖深处,漾开了一圈小小的涟漪。那情绪里,似乎有一丝残留的、因对方无视自己而产生的本能愠怒(如同清晨报名处时一样);有一缕因对方展现出的、完全不同于自己的“粗鄙”力量而生的淡淡不屑;但更深处,似乎还混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隐晦的…忌惮?
这忌惮并非源于恐惧,更像是一种面对未知猛兽时,本能产生的、想要远离的警惕。她引以为傲的真气、精妙的招式、家族的光环、众人的崇拜,在这个只依靠纯粹力量、如同人形凶兽般的家伙面前,仿佛都失去了绝对的压制力。他那份沉静,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
这缕涟漪在她眼底一闪而逝,快得如同幻觉。随即,那潭寒水便重新冻结,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深邃与冰冷。
她精致的下巴似乎又抬高了一分,目光漠然地从杨奇身上掠过,仿佛只是扫过一块路边的顽石,没有停顿,没有丝毫波澜。她重新迈开步子,白衣胜雪,在狂热人群的簇拥和无数道仰慕目光的追随下,如同踏着无形的莲台,飘然远去。将那片冰冷的石阶和石阶上那道沉静如山的青色身影,彻底抛在了身后喧嚣的阴影里。
石阶上,杨奇依旧阖目静坐。
方才那一道短暂停留、蕴含了复杂情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如同羽毛拂过深潭,并未惊起丝毫涟漪。他体内奔流的力量如同蛰伏的江河,在沉潜中积蓄着更深沉的涌动。杨雪引发的喧嚣喝彩,如同遥远海岸传来的潮声,模糊而无关紧要。
他的世界,此刻只有体内那二十颗如同星辰般脉动的巨象微粒,以及它们所代表的、通往力量巅峰的无限可能。
雪落高台一指寒,铁塔颓跪血印残。
万众欢呼捧明月,孤影倚壁寂如磐。
血痕未冷石阶畔,茧手沉垂波澜难。
惊鸿一瞥寒潭动,莲步未停影已远。
喧声如潮隔岸火,心湖唯映巨象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