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踏出观景车厢时,阿基维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次少了戏谑,多了些难以辨明的温和:
“墨尔斯。”
墨尔斯脚步未停。
“小心点,你的信徒们……信仰很纯粹,也因此很脆弱狂热,别用‘隐秘’吓到他们。”
墨尔斯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阿基维利独自站在空旷的观景车厢中央,脸上玩味的笑容渐渐淡去。
他走到窗边,望着墨尔斯融入秘托邦夜色的、挺直却孤寂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还是心软了啊,‘k’。”
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放下的空杯边缘。
“明明最讨厌麻烦,最想躲开关注……却还是会为了那几个吵吵闹闹的同伴,走向你最不想面对的‘信徒’与‘身份’。”
他望向窗外东部聚落的方向,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深处,仿佛有星轨流转,看穿了石墙与信仰,看到了那几位正在“静思室”里抓耳挠腮、苦中作乐的无名客。
“也罢。”
阿基维利最终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某种深邃的、属于星神的了然。
他转身,哼着一段不成调的、仿佛来自群星深处的旋律,慢悠悠地再次消失不见了。
而窗外,夜色中的秘托邦,一场由“救主”亲自发起的、寂静无声的“救援行动”,即将开始。
——
同一时间,东部聚落深处,镜石圣堂地下,“静谧回廊”。
这里并非阴暗的地牢,相反,它宽敞、洁净,甚至称得上雅致。
墙壁是由天然的、带着细微虹彩的镜石砌成,地面铺着柔软的深色草垫。
几盏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晕的晶石灯嵌在墙壁高处,提供着恰到好处的照明,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宁神的熏香。
条件比文森特预想的“禁闭室”好太多,甚至可以说,如果是为了静修,这里是个不错的地方——
如果门口没有那两名如同石雕般肃立、沉默不语、但眼神坚定不容置疑的隐秘教士守卫的话。
“所以——”碧空第一百零一次从房间这头走到那头,书着自己的脚步,“——我们到底要被关到什么时候啊!这都……这都多久了!”
“根据我的生物钟和墙壁晶灯光晕的周期性减弱判断,”文森特盘膝坐在草垫上,闭目养神,“大约十七个小时。”
“十七个小时?!”碧空哀嚎一声,扑到同样坐在地上的朵莉可身边,“朵莉可,你想想办法嘛!你的音乐能不能催眠门口那两位大哥大姐,让他们放我们出去?”
朵莉可无奈地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虚按琴键:“这里的‘静谧’场很强,我的乐章……无法引起有效的共鸣,而且,本来就是我们擅自质疑在先……”
瑟曦正试图用数据板连接外部网络,但屏幕上只有一片空白:
“信号被完全屏蔽了,连基础的扫描都做不到,这个房间的墙壁材料有很强的能量吸收和隔绝特性。”
“与其说是囚禁,不如说是一种‘温和的强制反思’,他们给我们提供了食物和水,环境也干净舒适,他们的目的不是伤害,而是让我们‘理解’他们的信仰,或者至少,停止‘质疑’。”
“可我们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呀!”碧空委屈道,“我就是好奇问问,为什么他们这么相信一个从来没人见过的‘救主’嘛!信仰不应该是自由的吗?”
“信仰是自由的。”文森特温和但严肃地说。
“但质疑他人的内核信仰,尤其在对方圣地,需要极大的谨慎和尊重,我们的问题,在他们听来,可能如同直接质疑他们生存的意义。”
一直沉默的莱恩忽然睁开眼:“有人来了。”
脚步声从回廊另一端传来,不疾不徐,平稳而清淅。
不是守卫那种沉重统一的步伐,更轻盈,也更……独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