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的肩宽和骨架更偏向男性。
“夜深露重,你这样……容易着凉。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这一次,对方缓缓转过头来。
教授呼吸一滞。
那是一张年轻得过分、也空白得过分的脸。
五官精致却缺乏表情,象是刚雕刻完成、尚未被赋予灵魂的大理石象。
而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那双眼睛——纯白,空茫,倒映着星空,却仿佛什么也没有看进去。
“不知道。”对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像湖水本身在说话。
教授愣了一下:“不知道?不知道什么?你为什么在这里?还是……”
“不知道。”依然是同样的回答,同样的语调。
教授皱了皱眉。
失忆症?心智障碍?还是……某种更麻烦的情况?
他环顾四周,湖岸静谧,除了他们空无一人。
“你的父母呢?家人?朋友?”教授试探着问,同时仔细观察对方的反应。
纯白的眼眸眨了眨,象在检索一个不存在的数据库。
“不知道。”
“好吧……”塞缪尔教授感到一阵无力,同时那种“此人异常”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对方的反应太……干净了。
没有困惑,没有焦虑,没有对自身处境的任何情绪,只是平静地陈述“不知道”这个事实。
这甚至不象失忆,更象……一个刚刚激活、尚未加载任何背景数据的智能终端。
他揉了揉眉心,决定问最后一个问题:“那你有什么知道的吗?任何事,关于你自己,关于这个世界,什么都行。”
这一次,对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到了他手中那块摊开的记录板上。
那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涂鸦,正是困扰教授许久的虚数能量衰减问题。
墨尔斯(那时他还不知道自己叫这个名字)纯白的眼眸,在那些符号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一根苍白的手指,指向公式中的某个位置,用那种平静到近乎残酷的语调说:
“这里,第三行,你假设边界层能量传递是连续的,错了。”
“在行星水体与虚数背景辐射的界面上,存在离散的‘量子化渗漏点’,你的衰减模型需要引入一个基于普朗克尺度的概率分布修正项。”
这位教授彻底僵住了。
他瞪着记录板上自己涂鸦了无数遍的公式,又猛地抬头看向那个赤身坐在礁石上、眼神空茫的“湖中仙女”。
他刚才说什么?
量子化渗漏点?普朗克尺度的概率分布修正?
这正是塞缪尔教授隐约感觉到、却始终无法捕捉和形式化的那个关键缺失!
这个困扰了他整整三个月的难题,这个学院里无人能真正讨论的尖端问题,就这么被一个来历不明、看似心智不全的年轻人,用一句话……点破了内核?
巨大的荒谬感和更巨大的震惊席卷了老教授。他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你刚才说什么?你能再说一遍吗?具体怎么修正?”
“需要纸笔。”对方说,然后顿了顿,补充道,“还有衣服。”
教授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对方还赤着身。
他老脸一红,连忙脱下自己的学者长袍外套(幸好里面还有衬衫和背心),快步走过去,有些笨拙地披在对方肩上。
“先披上这个,纸笔我有,在这里……”他手忙脚乱地从随身包里翻出备用的笔记本和钢笔。
对方——我们现在可以暂时称他为墨尔斯了——接过纸笔,动作有些生疏,但握笔的姿势却异常稳定。
他直接在空白的纸页上开始书写,笔尖流畅,符号精准,推导过程简洁得近乎冷酷,每一步都跳跃得极大,却逻辑自洽地指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