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晚饭时,他好像看见他们远远地对视了一眼,那眼神……快的像错觉,但绝不像普通工友之间的交流。
他想起白天波哥打人时,“阿木”那瞬间绷紧又放松的身体。想起“老石”看似憨厚,但走路时腰板总是不自觉地挺着。
心里那点不安的涟漪,在寂静的深夜里被放大成惊涛骇浪。他紧紧抓住又薄又硬的被子,指甲掐进掌心。会发生什么吗?能发生什么?这里是缅北,是将军的地盘,高墙铁网,有枪有人。
可是……万一呢?
他想起老家老人说的,暴风雨来临前,最是闷热难耐,连牲口都会焦躁不安。他现在,就像那预感风暴的牲口。
他听到旁边铺位有人在轻轻啜泣,是那个白天被打的年轻人。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痛苦和绝望。阿宾忽然觉得,那哭声就像一根针,扎破了他心里最后一点麻木的壳,某种冰冷的东西流了进来。
他不敢再想下去,把脸埋进散发着霉味的枕头里,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距离凌晨三点半,还有一个多小时。
风似乎停了,连虫鸣都消失了。整个园区,陷入一种死寂的、令人窒息的安静中。
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或者,正在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缓缓收紧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