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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傍晚,陈浩南终于带回了一丝曙光。
他风尘仆仆地冲进仓库,满头大汗,嘴唇干裂,但眼睛里却闪着光。
“大哥!有消息了!”
他顾不上喝水,一把拉住周明。
“我一个在罗湖口岸混的朋友说,在罗湖桥边上一个叫‘渔民村’的地方,最近来了个北方人,跟你说的特征很象。”
“那人话不多,下手狠,什么脏活累活都肯干,就在码头上帮人扛货,赚点辛苦钱。”
渔民村!
周明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知道那个地方,是深圳最早的城中村之一,与香港仅一河之隔,里面住满了各色各样想去香港淘金,或是走投无路的人。
那里龙蛇混杂,是罪恶的温床,也是绝望者最后的避难所。
“走!”
周明没有任何尤豫,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南仔,你留下看好厂子,我自己去。”
他不想让陈浩南卷入太深。
周明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零钱,坐上了去罗湖的公交车。
一个小时后,渔民村那片密密麻麻的“握手楼”出现在眼前。
他下了车,一股混杂着海水咸腥、垃圾腐臭和廉价饭菜的复杂气味,瞬间钻入鼻腔。
村里的巷子又窄又暗,头顶是蜘蛛网一样私拉的电线,脚下是湿滑黏腻的青笞。
周明按照陈浩南朋友给的地址,在迷宫一样的巷子里穿行。
最终,他在一栋快要塌掉的筒子楼前停下。
三楼,最里面一间。
他走上嘎吱作响的木楼梯,每一步,心都揪得更紧。
他站在那扇破旧的木门前,门上糊着报纸,连个门锁都没有。
他抬起手,却迟迟不敢敲下去。
他怕,怕看到的,是自己无法承受的画面。
最终,他还是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门。
“吱呀——”
门开了。
一股浓重的霉味和汗臭味扑面而来。
房间小得可怜,一张木板床就占去了一半空间。
床上,背对着门口,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满是破洞的灰色背心,裸露的脊背上,肋骨清淅可见,一道道因为扛货留下的红肿印子,触目惊心。
他正端着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碗,大口大口地吃着里面的白饭,连一点菜都没有。
听到开门声,男人警剔地回过头。
四目相对。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周明的眼框,一下子就红了。
眼前的男人,哪里还有半点前世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拍着胸脯说要带全家过上好日子的三叔的影子。
他骨瘦如柴,眼窝深陷,头发乱得象一团枯草,满脸的胡茬几乎遮住了他本来的面目。
那张曾经总是挂着爽朗笑容的脸,此刻只剩下麻木和沧桑。
周建军也愣住了。
他手里的搪瓷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白饭撒了一地。
他看着门口那个穿着干净白衬衫的年轻人,眼神从震惊,到迷茫,再到不敢置信。
“小……小明?”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仿佛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三叔。”周明开口,声音哽咽。
两个字,彻底击溃了周建军所有的伪装和坚强。
这个在外面吃了无数苦,受了无数罪,被人逼到绝路都一声不吭的四十多岁男人,眼泪“刷”一下就流了下来。
他跌跌撞撞地从床上下来,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上。
他走到周明面前,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伤口的手,颤斗着,想要去摸周明的脸,却又不敢。
“小明……真是你……三叔不是在做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