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推开龙凤厅沉重的红木门。
门外富丽堂皇的喧嚣,与门内冰冷的死寂,仿佛两个世界。
他没有回头。
身后,龙哥那张由热转冷的脸,刀疤等人按在后腰上的手,都与他无关。
走出新安酒家,深圳夜晚湿热的风扑面而来,吹不散心头的寒意。
龙哥的图穷匕见,在周明的预料之中。
但那份赤裸裸的,将巧取豪夺摆在桌面上的贪婪与傲慢,依然让他不快。
入股百分之五十?
他不是来合作的,他是来通知的。
周明很清楚,拒绝龙哥,就等于宣战。
这个盘踞在华强北的地头蛇,绝不会善罢甘休。
砸厂,抢货,找人麻烦。
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龙哥一定会用。
更重要的是,周明的心里,还埋着一根刺。
三叔,周建军。
前世,三叔就是因为和这个龙哥做生意,最后血本无归,还欠下了一屁股还不清的债,弄得家破人亡,客死他乡。
周明来深圳,一为搞钱,二为布局,三就是为了找到三叔,改变他的命运。
龙哥的出现,让这件事变得无比迫切。
三叔的债务,是龙哥捏在手里的一张王牌,一个随时可以引爆的雷。
他必须在龙哥动手之前,找到三叔,解除这个隐患。
周明回到宝安的旧砖厂仓库时,已经是深夜。
陈浩南和林婉都没睡,正焦急地等在门口。
看到周明独自一人平安回来,陈浩南长长舒了一口气,第一个冲了上来。
“大哥!你没事吧?龙哥那王八蛋,没把你怎么样吧?”他上下打量着周明,生怕他少了一根汗毛。
林婉也走上前,眼神里全是关切。
“没事。”
周明摆了摆手,径直走进仓库。
他脱下那件为了赴宴特意换上的白衬衫,扔在一边,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凉水,一口气喝干。
“事情谈崩了。”他言简意赅。
陈浩南的脸色一下子绷紧了。
“那……那怎么办?大哥,龙哥那个人心黑手辣,他肯定会报复我们的!”
“所以,在他报复之前,我们得先做一件事。”
周明目光转向陈浩南。
“南仔,动用你所有的关系,帮我找个人。”
“找人?找谁?”陈浩南一愣。
“我三叔,周建军。辽北来的,四十多岁,因为在深圳做生意赔了钱,欠了一大笔债,现在正躲着债主。”
周明把三叔的特征和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重点去那些干苦力的码头、工地,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地下赌场问问。”
“他欠了龙哥的钱,所以肯定不敢在华强北附近出现。”
陈浩南听完,神情变得凝重。
他知道这件事的分量。
大哥的三叔,还欠着龙哥的钱,这关系太复杂了。
“大哥你放心,我以前在外面混的时候,认识不少三教九流的朋友,这事交给我了。”
陈浩天拍着胸脯,一口应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仓库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李宗盛派来的技术员已经进驻,每天象个监工一样,盯着陈浩天带人按照周明给的“假图纸”组装贺卡,不时拿出本子记录着什么。
而周明,则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查找三叔这件事上。
陈浩南发动了他所有的人脉,每天早出晚归,跑遍了深圳的各大城中村和工业区。
然而,八十年代的深圳,人如潮水。
想在一个没有电话,没有网络的时代,找一个刻意躲藏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一连三天,都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周明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怕,怕前世的悲剧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