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一年,初秋,辽北县。
明远农机厂的大门外,天还没亮透,周青就已经带着人,用大扫帚将门前百多米的土路来回扫了三遍,又泼上水,压住尘土。
厂门顶上,一条红布横幅扯得笔直,上面是李赶美用白漆刷的大字——热烈欢迎全省农业机械化推广会各位领导莅临指导!
厂区内,机器的轰鸣声早已停歇。
所有的车床、钻床、冲压机,都擦拭得油光锃亮,在各自的位置上静静伫立,象一排等待检阅的士兵。
几十名年轻的工人,全都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深蓝色工装。
这是周母的“后院服装厂”赶出来的第一批杰作,布料厚实,针脚细密,左胸口袋上方,还用红线绣着两个小字——明远。
他们列队站在车间门口,一个个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和紧张。
今天,是明远厂的大日子。
全省十几个地市的领导、各大国营农机厂的厂长、农业技术站的专家,几百号人,都将汇聚于此。
一个刚成立不到一年的乡镇小厂,承办全省性质的推广会,这在整个辽北,都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哥,都安排好了?”
周明从办公室走出来,他也换上了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胸前,一枚金灿灿的“青年劳动模范”奖章,在晨光下熠ana辉。
“放心,”周青拍拍胸脯,他今天也穿上了新工装,看着比平时威武不少,“人手都安排到位了,招待的茶叶、汽水,一样不少。保卫科的人在外面维持秩序,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周明点点头,目光越过大门,望向远方的公路。
没多久,公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串黑点。
黑点越来越近,变成了一列由伏尔加、上海牌轿车和几辆大客车组成的庞大车队。
车队在厂门口缓缓停下,扬起一片轻微的尘土。
周青立刻带人迎了上去,拉开车门。
先下来的,是地区工商联的孙主席,还有县里的几位主要领导,他们满面红光,与周明热情握手。
紧接着,从其他轿车和大客车里,走下来一个个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
他们有的穿着考究的毛料干部服,有的则穿着时髦的夹克衫,每个人都习惯性地背着手,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小厂。
人群中,一个身材微胖,梳着大背头的男人,是省农机总厂的刘厂长。他看着那简陋的厂门和红布横幅,嘴角撇了撇,对身边的助理低声说。
“搞得倒挺热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先进单位呢。一个泥腿子办的厂,能搞出什么名堂。”
助理连忙附和:“是是,刘厂长您说得对。他们这也就是小打小闹,跟咱们总厂没法比。”
刘厂长没再说话,但眼神里的轻篾,却丝毫未减。
他这次来,就是抱着挑刺的心态。一个乡镇企业,靠着一台小小的脱粒机就抢占了市场,甚至惊动了省里,这让他感觉到了威胁。
他要亲眼看看,这个周明,到底有什么三头六臂。
可当他跟随着人流,踏进明远厂大门的那一刻,他脸上的表情,就僵住了。
没有想象中的泥泞和杂乱。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宽阔平整的水泥路,两旁画着清淅的白色标线。
路边的空地上,一排排成品脱粒机摆放得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士兵。
远处的车间,窗明几净,墙壁上刷着巨大的白色标语。
“质量是生命,创新是灵魂!”
“今天不努力工作,明天努力找工作!”
这些标语,简单直白,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头一震的力量。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那些工人。
一个个穿着统一的崭新工装,年轻,精神,眼神里透着光。他们站在各自的岗位旁,没有交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