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的话音,象一块冰,砸进滚烫的油锅里。
整个车间,死寂一片。
那句“一起关门倒闭”,不是威胁,是宣判。
每一个字,都化作刺骨的寒风,刮进在场所有人的骨头缝里。
工人们的脸,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刚刚还因为一百台订单而高高抛起的希望,此刻被摔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周青的嘴唇哆嗦着,他想喊,想骂,想问问弟弟是不是疯了。
可他看着站在铁皮桶上,眼神冰冷决绝的周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不是他熟悉的弟弟。
那是一个陌生,强大,甚至带着一丝残酷的君王。
钱振华低着头,扶了扶眼镜,镜片下的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羞愧,更有……一丝被点燃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火焰。
周明从铁皮桶上跳了下来,落地无声。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他径直走向车间角落,那里放着一把维修用的大号锻工锤。
他拎起那柄足有十几斤重的锤子,走向那台被王师傅敲敲打打,强行塞进轴承座的脱粒机。
“小明,你干什么!”
周青终于反应过来,惊叫着扑了过去。
可他晚了一步。
周明双臂肌肉贲张,腰背发力,手中的锻工锤在空中划出一道沉重的弧线,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狠狠砸在了那个刚刚被“完美”装配好的轴承座上!
“哐!!!”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空旷的车间里炸开。
那声音,比刚才踹翻铁皮桶的声音,大了十倍,也更让人心胆俱裂!
坚硬的铸铁轴承座,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应声碎裂!
无数细小的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紧接着,整个零件分崩离析,铁屑和碎片向四周爆射开来!
几个靠得近的工人,被飞溅的碎片划破了裤腿,吓得尖叫着后退。
所有人都被这狂暴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王师傅和老李,两个加起来超过一百岁的老工人,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作品”被一锤砸烂,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周明没有停。
他抡起锤子,又是一下,狠狠砸在机器的传动主轴上!
“哐!”
主轴发出一声哀鸣,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弯曲变形。
“哐!”
第三锤,砸在机身上,厚实的钢板被砸出一个恐怖的凹坑。
疯了!
厂长疯了!
周明一下,一下,又一下。
沉重而单调的撞击声,像丧钟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砸的不是一台机器。
他砸的是所有老师傅们几十年来根深蒂固的骄傲。
他砸的是明远厂“手工作坊”式的生产根基。
他砸的是那种“差不多就行了”的落后思想!
周青冲上去,死死抱住周明的骼膊,嘶吼道:“别砸了!小明!你别砸了!这都是钱啊!”
周明停了下来,粗重地喘息着。
他扔掉锤子,甩开周青的手,猩红的眼睛扫过面前一张张惊恐万状的脸。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用那双眼睛,把所有人的表情,都刻在了心里。
然后,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砰!”
办公室的门被重重关上,然后是门锁落下的声音。
整个世界,安静了。
车间里,只剩下一群失魂落魄的工人,一个瘫软在地的周青,一个眼神凝重的钱振华,和一地冰冷的废铁。
……
周明把自己锁在了办公室里。
整整三天三夜。
小小的办公室,成了明远厂的“风暴眼”。
外面,是压抑到极致的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