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周青和钱振华,按照周明那近乎无情的命令,组织工人们将所有已经装配和未装配的机器,全部拆解。
每一个螺丝,每一个齿轮,都被重新扔回了零件筐。
工人们象一群行尸走肉,沉默地执行着命令。
没人抱怨,也没人说话。
那三锤,砸碎了机器,也砸碎了所有人的心气。
周青每天都会把饭菜放在周明办公室的门口,然后默默地收走前一天没动过的餐盘。
他好几次想敲门,想问问弟弟到底有什么办法,可手抬到半空,又无力地垂下。
厂里的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绝望,象一层厚厚的乌云,笼罩在明远厂的上空。
所有人都觉得,明远厂,完了。
而风暴的中心,周明的办公室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没有绝望,没有迷茫。
只有近乎疯狂的计算和绘制。
周明把从县城旧书店淘来的所有工业书籍都摊在地上,桌上,铺满了雪白的草稿纸。
他脑海中,那份【模块化生产线设计图(初级)】如同天书一般展开。
它提供了一个完美的框架,一个现代工业的骨架。
但周明知道,只有骨架,是不够的。
他需要为这个骨架,填充上符合1980年辽北现实的血肉。
“不行,这个工序需要数控机床,我们没有。”
“传送带可以用简易的滚轮轨道代替,动力源……用小型柴油机带动链条。”
“工人的技术水平参差不齐,不能指望他们看懂复杂的图纸和公差标注。”
周明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在纸上飞快地书写,勾画。
他脑中,2025年“精益生产”的理念,与八十年代简陋的工业条件,进行着激烈的碰撞与融合。?
硬教他理论,不可能。
周明的笔尖,在纸上画出了一个奇怪的工具。
那是一个有着标准卡槽的钢块。
“制作标准量具!制作检验‘卡规’!”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要设计的,不是让工人去适应标准。
而是用工具,强制工人达成标准!
一个零件加工出来,能不能用,不再靠老师傅的手感和经验,而是看它能不能分毫不差地塞进这个“卡规”里。
塞得进去,就是合格。
塞不进去,就是废品!
简单,粗暴,却有效到了极点!
他将一台脱粒机的上百个零件,全部分解。
然后,再将装配过程,拆分成三十多个独立的工序。
工序一:安装底座。
工序二:装配传动轴。
工-序-三:安装滚筒。
……
每一个工人,只负责一道工序。
每天,他们只需要重复同一个动作,安装同一个零件。
“把复杂的工作,拆解成无数个简单的动作,再用流水线把这些简单的动作串联起来!”
“上一个工序的产出,就是下一个工序的输入。”
“中间,设立‘分段质检’!”
周明在图纸上,画出了一个个红色的关卡。
第一道工序完成,质检员用卡规检验,合格,流入第二道工序。
不合格,当场打回,甚至直接报废!
这是一套超越了这个时代整整四十年的生产管理体系。
它不需要工人有多高的技术,多丰富的经验。
它只需要工人,像螺丝钉一样,精准地,不知疲倦地,执行命令。
它剥夺了工匠的“自由发挥”,却赋予了产品无与伦比的“一致性”!
铅笔的石墨粉末,染黑了他的手指。
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