份学院派的优越感,被这组野蛮到不讲道理的数字,砸得粉碎!
他跟跄了一下,身体晃了晃,一把扶住了旁边的测试台,才没有当场瘫软下去。
“假的……这数据一定是假的!”他嘴唇哆嗦着,失神地喃喃自语,“机器坏了!一定是测功机坏了!”
他的理论,他的科学,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天大的笑话!
而杨卫国,他脸上的笑容还僵在那里,象是被冰冻住的小丑面具,滑稽而又可悲。
那感觉,比被人当众狠狠扇了十几巴掌还要火辣,还要屈辱!
他感觉全场上百道目光,都象一根根烧红的钢针,扎在他的脸上,扎在他的心上。
他策划了一场鸿门宴,结果自己成了被千刀万剐的那个!
“原理!这到底是什么原理?!”
“小周同志!不!周师傅!您快给我们讲讲!这不符合能量守恒啊!”
以钱振华为首,一大群技术专家和老师傅,疯了一样地冲了上去,将周明团团围住,那眼神,狂热得如同最虔诚的信徒见到了神迹。
周明面对着一张张涨红的、写满了“为什么”的脸,平静地笑了笑。
他拿起一根粉笔,在旁边的小黑板上,画了几个简单的流体力学模型。
“各位前辈,其实原理不复杂。”
他指着黑板,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把它称为,‘高压共轨’与‘涡流增压’的雏形理论。”
“传统柴油机,喷油压力不足,雾化效果差,燃烧不充分,大量的柴油其实是被浪费掉了,我刚才用扳手拧那一下,就是改变了喷油泵的压力曲线,让它在一个特定的时间点,形成一个超高压的脉冲喷射,这就是‘高压共轨’的思路。”
“至于那三锤子,”周明笑了笑,“是为了利用共振原理,在进气歧管内部,形成一个稳定的进气涡流。这个涡流能让油气混合得更均匀,燃烧更彻底,动力自然就上来了,油耗也就下来了。”
一番半真半假的理论,被他用一种深入浅出的方式讲了出来。
什么“压力曲线”、“脉冲喷射”、“共振涡流”,一个个听起来就无比高级的词汇,砸得这群八十年代的技术专家们晕头转向,如痴如醉。
他们听得似懂非懂,但又觉得这其中蕴含着某种了不得的至高真理。
钱振华拿着本子飞快地记着,时而紧皱眉头,时而恍然大悟,最后长叹一声,对着周明深深一躬:“周师傅,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钱振华,服了!心服口服!”
周明赢了。
赢得彻彻底底。
他不仅赢了比试,更用一套超越时代的理论,彻底征服了在场所有技术人员的心。
从今天起,再也无人敢说他的技术是“歪门邪道”。
他才是真正的权威!
在一片狂热的讨论声中,周明拨开人群,走到了测试台前。
他看着那台崭新的,凝聚了他心血和智慧的柴油机,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了还僵在原地的杨卫国。
全场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都与他无关。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杨卫国的面前。
杨卫国看着他走来,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了一下,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怨毒。
周明没有羞辱他,也没有嘲讽他。
他只是伸出手,在那台属于他的战利品上,轻轻拍了拍。
然后,他看着杨卫国,一字一句,清淅地说道:
“杨厂长。”
“按照约定,这台柴油机,现在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