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的声音不响。
但在轰鸣刚刚止歇,无数人耳膜还在嗡嗡作响的测试车间里,却象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杨厂长。”
“按照约定,这台柴油机,现在是我的了。”
他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让杨卫国颜面扫地,尊严尽失的事实!
全场的喧嚣,狂热的议论,在这一刻诡异地停顿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那块不可思议的仪表盘上,转移到了僵在原地的杨卫国身上。
杨卫国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哆嗦了一下。
那张因为过度激动和屈辱而扭曲的脸,肌肉疯狂抽搐。
他的嘴唇翕动着,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把柴油机给他?
这台从德国进口,专门用于测试和研发的新型号柴油机,价值数万!比他杨卫国的级别都高!
就这么给一个乡下来的小子?
这要是传出去,他杨卫国,他地区农机总厂,将彻底沦为整个辽北工业界的笑柄!
可要是不给……
在这么多领导,这么多同行的注视下,他亲口答应的赌约,怎么反悔?
他感觉上百道目光,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剐着他的脸,剐着他的心。
进退两难!
他策划了一场完美的鸿门宴,结果到头来,自己成了那盘被架在火上烤的肉!
就在这死一般尴尬的寂静中,一个苍老却激动得发颤的声音,猛地响了起来。
“不对!不对!”
人群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拨开。
只见钱振华和另一位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专家,疯了一样地冲了过来。
他们根本没看杨卫国,甚至没看周明。
他们的眼睛,死死地,贪婪地盯着那块小黑板上,周明随手画下的几个草图!
这位老专家,正是地区大学机械工程系的刘教授,在整个辽北的机械领域,都堪称泰斗级的人物。
“小周同志!不对,周师傅!”
刘教授一把抓住周明的手,手劲大得惊人,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迸射出的,是发现新大陆一般的狂热光芒!
“你这个‘高压共轨’的思路,我明白了!你是通过改变压力曲线,实现了燃油的二次雾化!我的天,这个想法太天才了!”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又指着另一边的草图。
“还有这个‘涡流增压’!利用共振在进气道里形成涡流,这……这简直是神来之笔!这不光是机械问题,这还涉及到流体力学和声学!你是怎么想到的?你怎么会懂这些?!”
他的声音,每一个字,都象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旁边王建国的脸上。
王建国刚刚还在喃喃自语“数据是假的”,此刻听到刘教授这番话,整个人都傻了。
刘教授是谁?
那是他读大学时的系主任,是他最敬重的学术权威!
连刘教授都说这个理论是天才之作……
那他刚才那些“歪门邪道”、“牺牲寿命”的指责,算什么?
一个笑话!
一个彻头彻尾,彰显他无知和狂妄的笑话!
王建国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扶着测试台的手一软,差点直接坐倒在地上。
周明看着激动万分的刘教授,平静地笑了笑:“刘教授过誉了,我就是平时喜欢瞎琢磨,看了一些国外的旧杂志,自己瞎鼓捣出来的。”
他把一切都推给了“瞎鼓捣”。
可这番话,在刘教授听来,却更加震撼!
瞎鼓捣?
看几本旧杂志,就能鼓捣出足以颠复整个内燃机理论的构想?
这不是天才是什么?!
“胡说!”刘教授猛地一摆手,吹胡子瞪眼地说道,“这叫什么瞎鼓捣!这叫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