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红星轧钢厂,放映室。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黑漆漆的,只有放映机发出的那束光打在墙上。
“哒哒哒哒……”胶片转动的声音单调而有韵律。
许大茂站在一边,手里夹着半截烟,眯着眼睛看着操作台前的那个年轻人。
那是李主任的侄子,叫李明。看着也就十七八岁,长得白白净净,有点书卷气。
“这这这……这个胶片得这么卡进去,手要稳,别抖。”许大茂本来想摆摆师父的架子,指点几句。
可话还没说完,就见李明熟练地把胶片穿过导轮,卡扣“咔哒”一声轻响,严丝合缝。动作行云流水,比许大茂这个干了十几年的老油条还要标准几分。
许大茂愣住了。
“师父,您看这样对吗?”李明转过头,一脸谦虚地问。
许大茂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小子,是个天才啊?
才教了一遍原理,上手就能实操?
许大茂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原本他还想着,怎么也得教个把月,显出这手艺的难度,好让李主任觉得这钱花得值,这人情欠得大。
可现在看来,照这速度,再有三天,这小子就能独立下乡放电影了!
“咳咳……还行,勉强凑合。”许大茂故作高深地吸了口气,把心里的慌乱压下去,“不过啊,这放电影不仅仅是技术活,还是个跟人打交道的活。到了乡下,怎么跟公社书记喝酒,怎么收土特产……这里面的学问深着呢。”
“师父说得是,我还得多跟您学。”李明依旧笑得人畜无害。
许大茂看着那张年轻的脸,手心有点冒汗。
不行,不能拖了。
这轧钢厂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后浪拍过来,他这个前浪要是跑得慢点,得直接死在沙滩上。
他得赶紧去抱陈彦的大腿,那是他唯一的活路。
“行了,你自己练着,我去上个厕所。”许大茂扔下一句话,匆匆走出了放映室。
冷风一吹,他脑子清醒了不少。
既然技术上拿捏不住这小子,那就得在人情世故上做文章。他得赶紧把这摊子事交接完,全身心地投入到供销社那边的“大事业”里去。
那种在全国跑业务、当“大爷”的日子,才是他许大茂该过的!
……
太阳越升越高,南锣鼓巷的热闹劲儿也越来越大。
戏台还没搭好,周围的地盘争夺战就已经开始了。
“哎哎哎!这也是你能占的?”
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拿着草把子就把一个卖风车的给顶到了一边,“我都在这儿卖了三十年了,这是我的老窝!”
“去你的吧!这是公家的地儿,谁来谁得!”卖风车的也不是善茬,把风车架子往地上一插,死活不挪窝。
卖年画的、吹糖人的、还有那支着个小煤炉子烤红薯的,几十号小商贩把戏台周围挤得水泄不通。
吵架声、叫卖声混成一片,透着一股子浓浓的市井烟火气,但也显得乱糟糟的,跟那个还没搭好的大戏台混在一起,透着一股旧时代的陈旧感。
热闹,但也寒酸。大家争的,不过是那几分几毛的利润,守着的,也不过是一亩三分地的旧规矩。
陈彦站在供销社的台阶上,看着这一切。
他的眼神很平静,就象是在看一部黑白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