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喉咙发紧,胃袋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手指有些僵硬。
来之前,他在心里预演过无数次。他想过要问父亲身体是否安康,朝政是否辛劳,边关是否平稳……他准备了一肚子得体又显关切的问候。但此刻,那些话语全部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在牧沙皇那平静却深不可测的目光注视下,所有那些准备好的问候,都显得如此苍白、幼稚,甚至……僭越。仿佛他开口询问陛下是否安康,不是关心,而是一种冒犯的揣测。
这一次,他没有送进自己嘴里,而是将那金黄油亮的蛋卷,轻轻放到了邺皇子面前的骨瓷小碟中。
蛋卷落在碟子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感想如何?”牧沙皇靠回椅背,纯黑的眼眸落在儿子脸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询问今日天气,“踏着兄弟们铺出的血路,走到孤面前。”
邺皇子的呼吸一滞。他的耳朵在这一瞬间完全竖立,耳廓向前翻转,那是猫科动物极度警觉时的本能反应。尾巴更是僵硬如铁棍,尾尖那簇毛球停止了颤抖,凝固在半空。
餐桌对面的托泽也停下了动作,他的马耳剧烈地抖动了一下,鼻孔微微扩张,呼吸声变得粗重了些许。
邺妃坐在儿子身边,握着餐刀的手也顿住了。她抬起碧蓝色的眼眸,望向牧沙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母亲的本能担忧,与对皇室传统残酷性的无奈接受。
缷桐依旧平静地用餐。他仿佛没有听到那番话,也没有看到桌上骤然紧绷的气氛,只是专注地完成进食这一项任务。嘴里轻轻的咀嚼着发出细不可闻的沙沙声,只有他那条总是自然下垂的尾巴,在这一刻几不可察地向内卷曲了微小的弧度——那是他情绪波动的唯一表征。
“父皇……为什么这么问……”邺皇子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但尾音仍泄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他咽了咽口水,喉咙干涩得发痛。大脑一片空白,所有事先准备好的言辞、所有反复演练的应对,在这一刻全部蒸发。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能说什么。承认自己踩着兄弟尸骨走上来的事实?表达愧疚?还是应该展现胜利者的冷酷与决绝?
他平时不是这样的。在沙煌谷中,他能冷静地判断局势,制定策略,甚至在绝境中爆发出惊人的意志。在太学里,他也能与师友侃侃而谈,分析政论,提出见解。但此刻,坐在这个自称“父亲”却又如此陌生的男人面前,他感觉自己像个第一次上战场的雏鸟,羽翼未丰,爪牙稚嫩。
“你很怕孤吗?”牧沙皇捏起另一个蛋卷,送入口中。他咀嚼的动作依旧从容,仿佛刚才那句足以让任何人心惊肉跳的问话,只是随口的闲聊。
“父皇说笑了,”邺皇子强迫自己扯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僵硬得如同面具,“身为儿子,怎么会害怕父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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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话时,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对面的托泽。黑马兽人此刻正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盘子里的食物,仿佛上面刻着世界上最深奥的经文。托泽的紧张如此明显,那对马耳朵几乎要贴到脑后,尾巴紧紧夹在两腿之间。
邺皇子心里一沉——完了。第一次和父皇单独见面,不仅自己表现糟糕,连带着伴童也如此失态。平时托泽明明也是大大咧咧,无所畏惧的形象,但现在他感觉一切都毁了,这会给父皇留下什么印象?懦弱?不堪大任?
“你的小腿,”牧沙皇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在忍不住发抖哦。”
邺皇子浑身一僵。
下一秒,一只宽厚温热的手掌,轻轻搭在了他的肩上。
那手掌的重量并不沉,但接触的瞬间,邺皇子只觉得一股电流般的颤栗从肩胛骨窜上脊椎,直冲头顶。他心脏狂跳的声音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咚咚咚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