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亚率先回过头,湛蓝的眼睛看向门口,语气平常得就像鸣德只是出去买了趟早点。他并没有停止动作,继续着另一侧的拉伸,红色的耳朵却下意识地转向了鸣德的方向,捕捉着任何可能的情绪波动。
迪安也转过头,琥珀色的眼中依旧折射出那种与他年龄不符的理性光芒。他的视线在鸣德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平静地移开,继续着自己的拉伸。没有追问,没有期待,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疑惑。
鸣德心中一动,忽然明白了。迪安或许早就猜到了。这个心思缜密得可怕的白猫少年,恐怕在他说出“讨个公道”的时候,就已经预见到了今日的结果。毕竟……那孩子的心智,在某些方面甚至比许多朝堂上的老家伙还要清醒。
他只是不说,只是选择用另一种来回应这个令人无奈的现实。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鸣德心头,有释然,也有更深的愧疚。
“我们什么时候练第二式?师父?”
迪安出声问道,声音平稳。这是迪安第一次如此自然、如此明确地开口叫鸣德“师父”,再没有以前那种若即若离、带着审视和警惕的疏离感。那声“师父”里,是一种认可,一种将自身前进的道路托付的信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鸣德心中那块悬了一夜的石头,终于“咚”地一声落了地,沉入一片温热的泉水里。他当真是……越来越喜欢这几个通透又坚韧的小家伙了。
“明天吧。”鸣德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我想先补个觉。”开会到半夜,又被牧沙皇拉去陪着喝了不知多少杯酒,一早又打起精神去上那场早朝,他虽然凭借强悍的体魄看起来依旧威风凛凛,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精神上的倦怠如同潮水,快要淹没头顶了。他需要睡眠,需要让紧绷的神经暂时松弛。
“这么忙吗?是什么大事?”迪安立刻敏锐地察觉到异常,琥珀色的眼眸锐利起来,“牧沙皇迫不及待要和叶首国开战了?”他按照自己已知的最可能情况推测,语气里听不出是期待还是忧虑。
“哈哈哈,”鸣德笑了起来,笑声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却没什么真正的欢愉,“迪安,你很讨厌叶首国吗?”
他说完,就看见院子里的四双眼睛都齐刷刷地盯住了他。迪亚的拉伸动作停了,蓝色的眼眸沉静下来;迪尔从地上支起了上半身;连瘫着的昼伏也睁开了眼睛。那目光里的含义不言而喻——怎么可能不讨厌?伽罗烈的血还没冷透。
是啊,怎么可能不恨。鸣德在心里叹息。
“我并不是劝你们放下仇恨,”鸣德收敛了笑容,熔金色的眼眸变得严肃而深沉,他扫过四个少年年轻的脸庞,“但你们要明白,杀死伽罗烈的,是叶首国议会里那些制定阴谋的议员,是稳固在他们麾下、享受着特权并执行命令的贵族和爪牙。与那些不知情、也不是既得利益者的普通民众无关。”
他顿了顿,看着迪安若有所思、迪亚眉头微蹙、迪尔和昼伏似懂非懂的表情,知道这番话对这几个经历尚浅的少年来说有些深奥。但他还是要说。
“可能你们现在还听不懂全部,”鸣德的声音放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但记住我这句话:拿起武器、主动拦在我们面前的,才是敌人。”
他刻意加重了“主动”两个字。这意味着,仇恨需要有明确的对象,战争需要有清晰的界限。滥杀与复仇,只会制造更多仇恨,将更多原本无辜的人推向对立面。
“好了……我真要去睡觉了,乖徒儿们日安~”鸣德摆了摆手,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散漫的笑容,仿佛刚才的严肃只是一场幻觉。他迈步往主屋走去,橘红色的高大身影带起一阵微风。
路过还侧躺着的昼伏时,他粗壮的尾巴极其自然地向下一垂,尾尖不轻不重地“挂”在了昼伏胡乱摊开的前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