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维帝国,恙落城,迪安一行人暂居的小院里,白日的喧嚣与练功时的呼喝声终于沉寂下去。晚饭过后的庭院笼罩在一片宁静的暮色中,灯具尚未点亮,只有天边最后一抹暗红的霞光,为屋檐和树梢勾勒出模糊的轮廓。夜风悄然而至,带着初春夜晚特有的凉意,拂过院中那棵老树新发的叶片,发出连绵不绝的、如同低语般的“哗啦啦”声响,仿佛在温柔地宣告着又一个白日的终结。
迪亚独自一人,站在连接主屋二楼的露天木质廊桥上。他没有倚靠栏杆,只是静静伫立着,那身鲜艳的橘红色毛发在渐浓的夜色中不再如白日般耀眼,反而沉淀为一种暗沉的、近乎凝固血液般的赭红。他微微仰着头,视线似乎投向院墙之外那片被暮色和街灯逐渐点亮的、影影绰绰的城郭,又似乎只是毫无焦距地悬浮在虚空之中。湛蓝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翻涌着某种难以解读的情绪,平静之下,仿佛有暗流在无声涌动。
“时间……好像差不多了……”
他忽然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更像是在对自己确认某个早已刻在心底的节点
“就是……明天了吧?” 这不是疑问,而是一种近乎冰冷的陈述。廊桥下院子里,迪尔正在帮伽罗烈收拾训练用的木人桩,昼伏则坐在石凳上揉着下午被鸣德“矫正”后依旧酸疼的肩膀,迪安在廊下就着灯光翻阅一本旧书。没有任何人听到他这近乎呢喃的低语。
迪亚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极其短暂地向下扫去,在那只正龇牙咧嘴活动着肩关节的白色巨虎——昼伏身上,停留了那么极其细微的一瞬。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关切,有审视,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仿佛在确认着什么,又像是在权衡着什么。
“迪亚,你瞅啥呢?” 昼伏仿佛感觉到了那转瞬即逝的注视,他抬起头,巨大的白色头颅转向廊桥上的红色身影,金色的虎眼里带着几分刚经历过“折磨”后的疲惫和纯粹的疑惑。他的耳朵抖了抖,捕捉着上方迪亚的动静。
“嗯?什么什么?” 迪亚立刻收回了目光,脸上瞬间切换成那副惯有的、带着点茫然和无辜的表情,他甚至微微歪了歪头,尖尖的耳尖在暮色中动了动,蓝色的眼眸清澈见底,仿佛刚才那深沉的一瞥只是昼伏的错觉。
昼伏盯着他看了两秒,没看出什么异常,只当是迪亚又在发呆走神,便也失去了追问的兴趣,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嘟囔道:“……没什么。” 继续低头对付自己那酸痛的肩膀去了。
迪亚在廊桥上又站了一会儿,夜风将他的长毛吹得轻轻拂动。他最后看了一眼院子里温馨平凡的景象——迪尔和伽罗烈笑闹着,迪安专注的侧脸被灯光晕染出柔和的轮廓,昼伏那憨厚又带着点委屈的背影——然后,他悄无声息地转身,消失在了通往房间的阴影里。
子夜时分,万籁俱寂。迪亚房间的门,被极其缓慢、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地推开一道缝隙。红色的身影如同最灵巧的狸猫,侧身闪出,迅速融入走廊的黑暗。他这次没有走正门,甚至没有靠近可能发出声响的楼梯。他再次翻出了围墙,夜风灌入,带着更深重的凉意。下方是黑黢黢的后巷。
几乎是同一时间,远处城墙方向隐约传来了换岗的号角声和交接班时特有的、短暂而嘈杂的脚步声与人语声。这是夜间城防固定的轮换时刻,会持续大约几分钟。
迪亚眼中蓝光微闪,没有丝毫犹豫,整个人如同脱离了重力般轻盈跃出!鲜红的身影在深沉的夜色中划过一道几乎难以捕捉的轨迹,精准地落在院墙巷弄阴影里,落地时只发出微不可闻的“嗒”的一声。他毫不停留,借着远处城墙换岗噪音的掩护,身形如同鬼魅般在民居屋顶与围墙间几个起落,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淡淡的残影。那身本应极为醒目的红色皮毛,在黑夜、阴影和他超乎寻常的移动技巧下,竟奇异地与背景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