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难辞其咎,愧对陛下的信任,更愧对……那些交托在臣手上的将士性命……”
他微微抬起了头,视线从牧沙皇的小腿艰难地上移了半分,大约能看见对方袍服的下摆和半条垂下的、肌肉线条隐现的狮尾。他试图从那纹丝不动的尾巴尖上,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或意向暗示。
“怎么了?鸣崖将军?” 牧沙皇终于有了点反应,他称呼的是鸣崖如今在军中的官职,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真的感到意外的慵懒
“这是受什么刺激了?孤看你过去这几个月,在整训旧部、协防边境这几桩差事上,不是都干得挺好、挺用心的吗?”
他话锋似乎随意地一转,仿佛只是闲聊般提起:
“是关于……‘旧日战甲’计划的推进传到你的耳边去了?亦或者说是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了?”
当牧沙皇将 ‘旧日战甲’ 这四个字,用一种近乎漫不经心的语调清晰说出的刹那——
“!”
跪在地上的鸣崖,身体几不可察地剧烈震动了一下!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冰锥,瞬间刺穿了他的脊背!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嚓”声。这声音在寂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鸣崖立刻惊觉失态,触电般松开了拳头,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将腰弯得更低,额头几乎要触到冰冷的地面。一时之间,喉头发紧,千头万绪堵在胸口,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先前准备好的几套说辞,突然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而牧沙皇,仿佛对身后之人的剧烈反应浑然未觉。他慢悠悠地转过身,踱回潭边,从旁边玉质的食盒中,信手拈起一小撮暗红色的、散发着奇异腥香的鱼食。他的动作从容不迫,甚至带着点闲适。
“你在害怕什么呢?” 牧沙皇一边将鱼食随意地撒向幽蓝的潭水,看着墨黑色的、肥硕的墨鲈从水底阴影中迅疾窜出,疯狂争抢,一边用那种平淡到近乎冷酷的语气继续说道,“是知道了这计划的推进,是由鸣德在负责?你怕他……公报私仇,拿你,或者你们兄弟中的一位?去当那边的耗材?”
“噗通、噗通——” 鱼群争食搅动水花的声音,衬得他的话语更加清晰,也更加冰冷。
鸣崖依旧死死低着头,背脊紧绷。牧沙皇说的,全对。
他确实是昨天忽然得知了“旧日战甲”这个计划。他也确实探听到,此计划的核心落地部分,竟然是由自己那位同父异母、关系却势同水火的八弟——鸣德在主导推进!恐惧如同毒藤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他或许是一时情急,未经更周密筹谋就前来试探,但……也不至于一下子就被完全猜透心思,甚至连最隐秘的恐惧点都被精准命中才对!鸣崖甚至在路上已经反复推敲好了几个不同的、听起来合情合理的理由和借口,以备应对不同的盘问……
牧沙皇微微侧目,纯黑的眼眸余光扫过地上那具因为极度紧张而微微战栗、却始终死死闭着嘴的黄色身躯。无需再多言,对方沉默中透出的恐惧与默认,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多……多谢陛下慈悲体恤……” 鸣崖如蒙大赦,连忙应声,借着起身的动作,用袖子极快地擦掉了额角渗出的冰冷汗水。他站起身,双手恭敬地交叠放在身前,微微佝偻着腰——此刻的姿态,早已看不出半分昔日帝国亲王的傲气与雍容,只剩下谨小慎微的臣服。
他清楚地记得,当年自己奉命外征讨湿地联盟残部却深陷沼泽迷阵,脱身之后却听到帝都已破,当他带领属下日夜兼程赶回帝都之时,看到的是怎样炼狱般的景象——他的大哥,帝国皇帝的首级,与残缺的躯体一起,被高悬在城门旗杆之上,随风缓缓转动。不止是大哥,连同其宫中妃嫔、子嗣共四十七口,无一幸免,血染宫闱。那画面成了他无数个夜晚惊醒的噩梦。
他怕。他怕自己,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