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几个时辰,急什么。”裕安没抬头,“曾国藩是什么人?总要想想,掂量掂量。五万两对他不是大数,但面子是大问题。”
“可万一他……”
“万一他调兵?”裕安笑了,放下放大镜,“湘军裁了六成,剩下的都在江北防捻军。南京城里,他能调动的亲兵不过三百。我裕府养的家丁,就有一百二十人,个个见过血。”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再说了,你以为我绑聂缉椝,真就为了五万两?”
管家一怔。
“曾国藩在南京刻书,查账,清淤……手伸得太长了。”裕安声音冷下来,“江宁的纸坊,七成在我手里。他要刻那么多书,纸从哪来?按理该找我。可他却让女婿去查账,查什么?查太平天国时,我给天京供过纸?查我漏了多少税?”
他转过身,脸上没了笑意:
“我这是在告诉他:强龙不压地头蛇。南京,不是他湘军打下来,就永远姓曾的。”
管家迟疑:“可曾国藩那脾气……”
“脾气?”裕安嗤笑,“那是以前。现在的曾国藩,背上的旧疾每月发作,听说严重时闭门不出,政务都交幕僚处理。一个病老虎,吓唬谁?”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重物落地。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什么声音?”裕安皱眉。
管家刚要出去看,书房门被推开了。
不是推开,是整扇门向内倒下,“轰”的一声砸在地上。门外站着一个人,靛蓝色的官服,花白的鬓角,背有些佝偻。
曾国藩。
他一个人来的。
没带兵,没带刀,甚至没带随从。就那样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布包,布包底下正在往下滴东西。
一滴,两滴。
在青砖地上晕开暗红色的圆。
裕安脸色变了:“曾……曾大人?您这是……”
“来送赎金。”曾国藩走进来,把布包放在桌上。布包散开,里面不是银子,是三个血淋淋的人头——正是裕府三个最得力的护院教头,眼睛还睁着,脸上凝固着死前的惊恐。
“啊——!”管家腿一软,瘫坐在地。
裕安倒退两步,手撑住桌沿,才没倒下去。他盯着那三颗人头,又盯着曾国藩,喉结剧烈滚动:“曾大人,您……您这是何意?绑票的事,与我无关……”
“聂缉椝在哪?”曾国藩打断他。
声音不大,却像铁锤砸进耳膜。
裕安咬牙:“我真不知道!定是有人栽赃,故意写我裕明堂……”
“噗。”
一声轻响。
裕安的话卡在喉咙里。他低头,看见自己胸口插着一把匕首——不是曾国藩刺的,是曾国藩抓着他的手,按着匕首,捅进去的。
很慢,很稳。
刀尖穿透绸衫,穿透皮肉,抵到肋骨,然后一转。
“呃……”裕安张大嘴,血从嘴角溢出来。
“我年轻时审长毛,”曾国藩凑近他,声音低得像耳语,“不用刑。就抓着他们的手,让他们自己拿刀,一刀一刀,割自己的肉。割到第三刀,大多数人就什么都说了。”
他又转了一下匕首。
裕安浑身痉挛。
“现在,”曾国藩问,“人在哪?”
地牢。
在裕府后花园的假山底下。入口藏在一株老梅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