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眼睁睁看着他走过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辕门外,校场上才“轰”地一下,炸开了锅。
“凭什么?!韦将军有什么罪?!”
“通匪?他通的哪门子匪?!洪仁发是他亲手杀的!”
“这是在杀鸡儆猴!是在告诉我们这些降将——你们永远低人一等!”
“大帅……大帅怎么能这样……”
“闭嘴!”一个湘军老将怒吼,“再敢议论,军法从事!”
可压不住了。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不仅是降将,连湘军的老兵,都在心里打鼓——今天杀韦俊,明天杀谁?后天杀谁?是不是所有“不听话”的,所有“可能不稳”的,都要杀?
高台上,左宗棠盯着那滩血,看了很久,最终重重叹了口气:
“涤生啊涤生……你这是……自绝于天下啊。”
彭玉麟没说话,只是握紧了腰刀,手背青筋暴起。
赵烈文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冷汗。
他知道,从今天起,湘军——不,是整个江南——不一样了。
那颗头颅,斩断的不仅是韦俊的脖子。
斩断的,是降将们最后一点忠诚,是湘军内部脆弱的平衡,是曾国藩半生经营的“仁义”之名。
也斩断了……某些更重要的东西。
比如人心。
比如信任。
比如……那个曾经相信“以诚待人,以德服人”的曾国藩,最后一点人性。
总督衙门书房里。
曾国藩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张开口,想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胃里翻江倒海,喉咙发紧,眼前发黑。
耳中响起无数声音:
韦俊的“大帅保重”……
刀砍进脖子的闷响……
血滴落的声音……
还有降将们的抽泣,湘军将领的沉默,左宗棠的叹息……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尖锐的嘶鸣,在他脑中炸开。
“啊——!”他抱住头,低吼出声。
背上的火焰印记疯狂发烫,烫得像要烧穿脊骨。血痂裂开,暗红色的血渗出来,染红了官服。他能感觉到,那些鳞片在生长,在蔓延,在……吞噬他的人皮。
“舒服吗?”蟒魂的低语在脑中响起,“杀自己人的感觉……舒服吗?”
“闭嘴……”曾国藩咬着牙。
“为什么要我闭嘴?”蟒魂笑了,“这不是你想要的吗?用一颗人头,换朝廷的信任,换湘军的稳定——多划算的买卖。”
“我……我没想……”
“没想什么?没想他会那么坦然?没想他会说‘大帅保重’?”蟒魂的声音充满嘲弄,“曾国藩,你骗得了别人,骗得了自己吗?你早就想杀他了。从他投降那天起,你就知道,这颗头早晚是你的。”
“不是……”
“就是!”蟒魂厉声道,“你心里清楚,降将是隐患,是定时炸弹。留着他们,朝廷不放心,湘军不稳。杀了他们……你又舍不得,又怕寒了人心。”
“所以韦俊是最好的选择——有战功,有威望,但又没那么重要。杀了他,既能震慑降将,又不会引起太大反弹。”
“你算得多精啊。”
“就像下棋,舍掉一个子,保住整盘局。”
“可你有没有想过……”蟒魂的声音忽然变得阴冷,“那个被你舍掉的‘子’,也是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