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的。”
“或许吧。”曾国藩望向窗外,月亮已经升到中天,圆得让人心悸,“但至少现在,我还能睡得着觉。”
厅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亲兵在门外禀报:“大帅,鲍超将军求见。”
“让他进来。”
鲍超大步走进来,一身戎装还带着血腥气——他刚处理完一起小规模的兵变。进门后,他看也不看曾国荃,直接对曾国藩抱拳:
“大帅!末将刚才抓了几个散布谣言的家伙!”
“什么谣言?”
“说……说朝廷要裁撤湘军,说大帅要交出兵权,说……说咱们这些老弟兄,以后都没活路了。”鲍超咬牙切齿,“末将已经把那几个家伙砍了!但军心不稳,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他顿了顿,忽然单膝跪地:
“大帅!弟兄们跟着您十几年,只认您一个人!您说往东,我们绝不往西!您说打谁,我们就打谁!哪怕……哪怕是打北京!”
最后五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
厅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曾国藩看着跪在地上的鲍超,这个跟随他最久、也最忠心的部将,此刻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火焰。
那是……从龙之功的渴望。
是封侯拜将的梦想。
是所有武夫心底最深处、最原始的权力欲望。
而这份欲望,此刻正通过鲍超的眼睛,赤裸裸地摆在他面前。
只要他点头。
只要他说一个字。
三十万湘军就会成为他问鼎天下的刀。
江南六省就会成为他逐鹿中原的基业。
体内的蟒魂在嘶鸣,在咆哮,在疯狂地撞着囚禁它的牢笼。背上的火焰印记烫得像要烧穿衣服,血蜕的伤口又开始渗血,染红了内衫。
权力。
天下。
至高无上。
这些词像魔咒一样,在他脑中回响。
他几乎……几乎就要点头了。
但就在那一瞬间,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心。
他看见了长沙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
看见了九江战场血流成河的惨状。
看见了安庆屠城时百姓绝望的眼神。
看见了天京大火中,那些跪在地上、等着被处决的太平军俘虏。
还有……那些死去的湘军弟兄。
那些喊着“大帅保重”、然后冲向敌阵再也没回来的年轻人。
如果他现在点头,如果他现在走上那条路,那么这些死,这些血,这些牺牲……
算什么?
“鲍超,”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起来。”
鲍超没动。
“起来!”曾国藩吼道。
鲍超浑身一震,缓缓站起来。
“你给我听好了,”曾国藩盯着他,一字一顿,“湘军是大清的军队,我是大清的臣子。这样的话,以后不许再说。再说……军法处置。”
“大帅……”
“出去。”
鲍超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重重一抱拳,转身走了。
厅里又只剩下兄弟二人。
曾国荃看着曾国藩,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得凄凉:
“大哥,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我知道。”曾国藩平静地说,“但有些路,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