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朱顺换下军装,只带了一名亲兵,来到税捐总局衙门。他知道这事不能张扬,更不能用协统的身份去压人。
王永江在签押房接待了他,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王局长,打扰了。”朱顺拱了拱手,语气还算平和。
“朱协统客气,请坐。”王永江示意上茶。
两人寒暄几句,朱顺切入正题,脸上带着些许无奈的笑容:“王局长,实不相瞒,今日是为一点家事而来。我那不争气的小舅子,韩树胜,在生意上不懂规矩,想必是给贵局添了不少麻烦。”
王永江点点头,并不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朱顺继续道:“这小子,以前混街面,没个正形。后来做了点买卖,怕是手脚也不干净,在税银上肯定有亏欠。该补多少,该罚多少,请贵局依法核算,我绝无二话。该他承担的他承担,若是数目太大他担不起,我这当姐夫的,替他补上、认罚,也是应当。”
他顿了顿,观察着王永江的脸色,语气更加恳切:“只是,王局长,封店查账,还要抓人……是不是……处罚太重了些?他年轻气盛,不懂法,也经不起吓。买卖人,信誉要紧,店封久了,也就垮了。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税款罚金我们照单全收,绝不拖欠,这人……能否网开一面?店,也早日启封,让他继续经营,把该交的税好好交上。总归,咱们都是在督办手下办事,都是为了延吉好,以和为贵,您说是不是?”
他的话可谓给足了王永江台阶,既承认了韩树胜有错,愿认罚,又放低姿态请求“通融”,点出“同在督办手下”、“以和为贵”。
王永江静静地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清正地看着朱顺,声音平稳却毫无转圜余地:
“朱协统,令亲韩树胜偷漏税款,证据确凿,数目巨大,并非‘小亏欠’。其抗拒核查,辱骂税吏,阻挠执法,亦是事实。此非家事,乃关乎国家税政法度之公事。”
他语气渐严:“按章办理,补税、罚款、封店核查、乃至对责任人进行拘传讯问,皆是依法必经之程序。非王某所能擅专,亦非人情可以变通。若因其身份特殊便可法外施恩,则税政新章形同虚设,何以取信于延吉万千商民?何以面对督办重托?”
朱顺心里一沉,知道王永江这是油盐不进。他强笑道:“王局长言重了。法理不外乎人情,树胜已知错,愿受罚,何不给他一个改过自新、戴罪立功的机会?督办那里,想必也是希望地方安定,不生事端……”
“督办将延吉税政交予永江时,只说了‘放手去干,依章办事’八字。”王永江打断他,目光锐利,“若因一人之情而废公室之法,导致新政威信尽失,才是真正辜负督办之望,扰乱地方安定!朱协统,此事恕永江无法从命。一切,皆须依律而行。”
话说到这个份上,朱顺知道再谈下去也是无益,反而可能闹得更僵。他心中虽然郁闷,但理智告诉他,王永江占着理,更占着江荣廷赋予的“法度”大义。自己若再坚持,就是不明事理,甚至可能触怒江荣廷。
他脸色变幻几下,最终叹了口气,站起身:“王局长秉公执法,朱某佩服。既如此,便依王局长章程办理吧。该补该罚,绝不拖欠。只是……还望王局长念其初犯,核查清楚后,能酌情考量。” 这最后一句,已是无奈的退让。
王永江也站起身,拱手道:“朱协统深明大义,永江感佩。核查之后,一切自有法度章程裁定。”
朱顺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税捐总局。回到军营,他立刻叫来亲兵,沉着脸吩咐:“去,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