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竟不由自主地伸出去,想碰一碰她冰冷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僵住。
“绞!”
牧燃嘶吼出声,声带撕裂,鲜血从嘴角溢出。
灰丝骤然收紧,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灰文,像是无数亡魂在哭喊。锁链猛地绷直,狠狠往下拽!
白烬身形一晃,脚下的虚空崩塌,整个人从半空跌落,单膝砸进焦土,溅起一片火星。尘浪翻腾,他的长袍被灰烬裹住,像被大地吞噬了一角。
他终于抬头,眼神冷了下来,重新变得空洞,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柔软从未存在。
“蝼蚁。”他冷冷开口,抬手就要斩断锁链。
可牧燃没给他机会。
他用仅存的右膝一点一点往前挪,每动一下,骨头就像被碾碎一次,脊椎发出咯吱的声响。他把掌心按进地缝,将体内最后一丝力量压进去。那是他在烬侯府地宫觉醒的血脉之力——灰星脉,能控烬、引魂、缚灵,但也最耗命。
“你以为……只有你能认亲?”他喘着气,声音沙哑,“她是你妹妹,我是她哥哥的朋友。你不在的时候,是谁替她挡刀?是谁在她发烧那夜背她去医馆?是谁在她被逐出宗门时,陪她在雪地里站了一整晚?是你吗?”
白烬的动作顿住了。
他盯着牧燃,眼神第一次出现波动,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一颗石子,涟漪荡向深处。
“你说什么?”
“我说——”牧燃咳出一口带灰的血,血珠落地即凝成黑晶,“你早就死了。三百年前就被抽了魂,塞进这具壳子。你现在不是人,是他们的狗,是他们用来杀自己亲人的刀。他们给你虚假的记忆,让你相信你是神选,是秩序的执行者。可你根本不知道,你真正该守护的是谁。”
白烬瞳孔一缩。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手中还握着星辉大剑,光芒刺眼。可此刻,剑身竟微微震颤,像是在抗拒主人。剑柄上的符文开始黯淡,仿佛某种更深层的意志正在苏醒。
“不可能……我是神裁司使者,奉命诛逆……她是叛徒,她打开了‘烬渊’,释放了禁忌之火……我必须……必须清除她……”
“那你为什么停手?”牧燃冷笑,眼中布满血丝,“你要是真的无情无感,刚才就该一剑劈下来,把她杀了。可你看了她这么久,连剑都举不稳。你心里知道她是亲人,哪怕记忆被封,血脉也不会骗人。”
白烬没说话。
风卷着灰烬打在他脸上,那张与白襄极其相似的面容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他忽然抬起左手,指尖轻轻触碰自己面具残存的边缘,动作缓慢,像是在确认什么。
远处,白襄的手指忽然动了动。
她没醒,但脖颈处的烬侯府徽记突然亮了一下,金光如心跳般跳动,像是回应了某种共鸣。
就在这时,白烬猛然抬头,眼神恢复凌厉:“你们……不该存在。”
他抬手,星辉大剑暴涨光芒,剑锋划破空气,发出龙吟般的啸鸣,就要挣脱灰链。
牧燃知道撑不住了。右腿已经麻木,胸口像压了烧红的铁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可他不能退。他不能让白襄死在这里,不能让这个被夺走三百年人生的哥哥,亲手杀死唯一的亲人。
他猛地将手掌拍向地面,整条手臂瞬间化作飞灰,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给我——压下去!”
灰链暴起,层层缠绕,直接锁住白烬双脚,甚至顺着小腿往上爬,要把他也拖进灰土里。灰丝中浮现出无数古老符印,那是烬侯府代代相传的镇魂咒,专克神识操控。
白烬怒吼一声,星辉炸开,锁链一根根断裂。可就在他即将挣脱的刹那,一道微弱的金光从白襄肩头渗出,顺着地面蔓延,竟与灰链交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