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浑浑噩噩地捡起那枚冰冷的调岗玉简,感觉它比那座雷猿的山头还要沉重。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个原本也要进出山门的年轻弟子停下了脚步,目光复杂地看向他。
那目光里有惊讶,有怜悯,有庆幸(幸好不是我),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一个看起来骨龄顶多二十出头、修为大概在筑基中期的少年,小声对同伴嘀咕:“啧,三百岁的元婴师兄啊…果然还是被优化了。看来得抓紧修炼了,不然以后也得去后勤。”
他的同伴,一个同样年轻的少女,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是啊,听说灵兽园那边kpi考核可严了,‘灵兽情绪稳定率’达不到标准,还要倒扣功德点呢。还是剑堂好,虽然卷,但资源多啊!”
吕阳听得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kpi?功德点?情绪稳定率?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们修的不是仙吗?怎么感觉比山下凡人跑船做买卖还要斤斤计较?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要维持老前辈的风度。他用力攥紧了那枚玉简,指节都有些发白,低着头,几乎是逃离了山门那片区域,走向那条他走了三百年、闭着眼都不会错的内门主路。
路还是那条路,白玉铺就,灵气氤氲。
但此刻看在眼里,却觉得格外刺眼。
沿途遇到几个相熟…或者说曾经相熟的同门。
一位以前常和他一起下山做任务、喝酒吹牛的师弟,看到他,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挤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吕…吕师兄?好久不见,这是…刚从外面回来?”
吕阳还没来得及回答,对方的目光就落在了他手里那枚显眼的调岗玉简上,笑容瞬间变得更加僵硬。
“呃…呵呵,挺好,灵兽园那边…清闲,清闲!适合养老…啊不是,适合休养!师兄保重身体!”说完,几乎是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吕阳一口闷气堵在胸口。
又遇到一位掌管丹房的女长老,以前还夸过他根骨清奇,暗示过他若有意可以转投丹道。
此刻这位徐娘半老…啊不,是风韵犹存的女长老,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里的玉简上停留了零点一秒,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仿佛他只是路边的一棵草,一块石头,一个…即将被清理出主要战场的无关之人。
世态炎凉,人情冷暖。
在这初圣魔门,体现得淋漓尽致。你的价值,直接决定了你能得到的尊重。当你被系统判定为“衰退资产”时,你就已经提前社会性死亡了。
吕阳没有直接去灵兽园,而是鬼使神差地绕路,先回了自己在内门弟子区域的居所——一座位于半山腰、灵气还算充裕的小小洞府。
洞府门口甚至积了一层薄薄的灰,显示主人已许久未归。
他推开石门,熟悉的、带着淡淡檀香味的清冷气息扑面而来。洞府内陈设简单,一床,一蒲团,一桌,一壶,一剑。
他的飞剑“断水”,正静静地悬在石室中央,发出低微的、如同秋水般的嗡鸣,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低落情绪。
看着这把自己温养了近百年的本命飞剑,吕阳的心猛地一抽。
以后…可能很久都用不上它了吧?
难道真要拿着它去灵兽园…给雷犀兽修脚?或者给碧眼金睛兽剃毛?
一想到那个画面,他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绝望。
他瘫坐在冰冷的蒲团上,看着手里那株差点用命换来的凝霜草,只觉得无比讽刺。
拼死拼活,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一线突破契机,结果契机没等到,等来了一纸“优化通知”。
“三百岁…机能衰退…优化…”这几个词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
他下意识地内视自身。
丹田里的元婴小人儿,似乎也显得有些萎靡不振,抱着本命飞剑的迷你版,蔫头耷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