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草纸上,认真地纠正着一个算术公式。而在后排,一个金发碧眼的荷兰裔孤儿,正和一个头上插着犀鸟羽毛的伊班族女孩,合力将一张婆罗洲地图挂上墙壁。
“这就是‘公学’。”爷孙俩停下脚步,看着这幅画面,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也是我们联盟未来的基石。”
艾萨拉联盟的教育体系,源自我三四年前结合了后世经验和当下国情,和周博望、优素福、玛丽夫人制定而成。
第一级是公学,属于启蒙,凡联盟治下,年满六岁的孩童,无论男女,无论贵贱,必须入学。这是义务,也是权利。在这六年里,他们不分专业,只学基础。
公学所教授的语言是统一推行‘艾萨拉官方语言’,以英语为基础,汉语和马来语是第二、第三官府语言。任何一名学生必须掌握其中的两种。这是消弭族群隔阂的唯一工具。
开设的学科还有算术与格物,不仅要会算账,更要懂得‘格物致知’(基础物理与自然科学)。让学生们知道,雷电不是神的怒火,洪水是可以被计算和驯服的。
律法与忠诚, 《艾萨拉法典》简读本,是必修课。我们要从小告诉他们,忠于联盟,遵守契约,而非盲从于部落的族长或旧日的苏丹。
接下来还有健体与音乐,强健其体魄,陶冶其情操。我们要的不是只会读死书的腐儒,而是能上马杀敌、下马治国的健全公民。”
学生在完成六年的学业后,就进入第二级,学院。公学毕业后,经过考核,优异者将进入为期四年的‘学院’。
学院,是分科的开始。相当于培养‘专才’的地方。”
工科: 跟随卡尔和宋威,学习机械、造船、水利。未来的工程师,将从这里诞生。”
理科(主要是化学与医学): “张素琴总管的‘医护营’和定东城的‘炼金坊’,需要大量的后备军。他们将在这里学习如何提炼金鸡纳霜,如何制造更猛烈的火药。”
文科(法学、哲学与伦理):未来的法官、行政官、外交官,将在这里,研读历史,辩论伦理,学习如何治理一个庞大的国家。”
远处那座刚刚奠基、规模宏大、旨在对标欧洲顶尖学府的“龙牙港大学”。
这是整个教育体系金字塔的塔尖。四年制的大学。它是为那些真正的天才、那些足以改变时代的‘大师’准备的殿堂。
虽然现在,联盟还缺乏足够的师资,学生也不算多(大多是周博望和卡尔的亲传弟子,以及一些从大清和南洋各地慕名而来的落魄书生、青年才俊)。但安缦大学,龙牙港大学,山打根皇家炮兵学院这些名字,终有一天,会响彻七海。”
安缦的安缦大学,今日格外热闹。
它向所有通过“公考”的优秀青年敞开大门。
我站在二楼的回廊上,静静地听着楼下大教室里传来的读书声。
没有“天地君亲师”的陈词滥调,也没有“三纲五常”的腐朽教条。
“……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
“……但这枷锁,非由天定,亦非由王赐,而是由我们每个人,为了共同的生存与福祉,自愿缔结的——契约。”
正在授课的是周博望。
这位曾经满腹经纶的儒生,如今却穿着一身长衫,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艾萨拉社会契约论》。
台下的学生,有汉人,有马兰诺人,有沙猊人,甚至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混血儿。他们瞪大了眼睛,贪婪地吸收着这些对他们来说惊世骇俗、却又无比解渴的新思想。
“先生,”一个年轻的汉人学生站了起来,他是陈老吉(那个在“顺风”号上自尽的老船长)的侄子,眼中闪烁着困惑,“若无君父,谁来做主?若无纲常,何以立世?”
周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