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刚刚从山打根外派多年归来的红旗帮老兄弟陈老七,带着他那在龙牙港出生的、年仅五岁的孙子,走在龙牙港那宽阔得足以让八匹马并排通过的“海鹰大道”之上。
才三年没有回来,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里和三年前已经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爷爷,”小孙子指着街道两旁那一排排高达三层、风格各异的建筑,奶声奶气地问道,“我们是不是走错了?这里比广州府还气派!”
陈老七眼眶湿润了。 他看到了。 街道不再是泥泞的土路,而是用凤鸣城运来的花岗岩,铺就的平整石板路!
建筑大气而整齐,居民区是一排排规划统一的、融合了“南洋吊脚楼”(防潮)与“广东镬耳屋”(防火)风格的青砖大院!
码头之上, 数台在这几年开始应用的“蒸汽起重机”,正发出震天的轰鸣!将数千斤重的货物,轻而易举地,吊上了那些悬挂着英国米字旗、华商总会龙纹旗、暹罗白象旗的巨型商船!
陈老七还记得,当年他们几十个兄弟,喊着号子,冒着被砸断腿的风险,才能将一门小炮抬上船。而现在那台钢铁怪兽,吊起一尊千斤重的岸防炮,竟如同探囊取物。
“手工艺作坊街”成了整个龙牙港最繁华的地方。
陈老七拉着孙子,看花了眼。
一个来自德意志的钟表匠,正和一个来自印度的纺织工匠,激烈地争论着“齿轮”和“纺锤”的结构优劣。
一个大清来的丝绸商,正与一个阿拉伯的香料商,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喝着拉斐特从山打根运来的“苦药水”(咖啡),讨价还价。
“看,阿七!”一个红旗帮出身的老伙计,如今是“鱼露工坊”的老板,他热情地递过一碗刚酿出的鱼露,“尝尝!这可是要卖到暹罗皇宫的贡品!比你那船大米值钱多了!”
大量的各国人员,带来了不同的文化和技术,在这座城市里奇妙地融合。
“爷爷,”小孙子拉了拉陈老七的衣角,指着不同的方向,好奇地问道,“那个漂亮的红房子,是什么?”
“那是‘天后宫’(妈祖庙)。”陈老七笑着说,“是咱们福建人和广东人捐钱盖的。”
“那……那个白色的、圆顶的呢?”
“那是‘清真寺’,”陈老七的声音充满了自豪,“是马来兄弟和阿拉伯商人祈祷的地方。”
“那山坡上,还有一个尖顶的石头房子……”
“哈哈!那是‘基督教堂’!是英国公主和马罗船长手下那些西洋兵去的。”
小孙子迷惑了:“爷爷,我们到底该拜哪一个神仙啊?”
陈老七闻言,放声大笑。 他蹲下身,将小孙子高高举起,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好孙儿!你给我记住了!”
“在咱们龙牙港!总长大人定下了铁的规矩!”
“我们这里,没有‘国教’!只有‘联盟法典’!”
“你可以去拜妈祖,他可以去拜真主,西洋人可以去拜上帝。”
“但是!”
“只要站在了这片土地上!”
“你,就必须遵守联盟的法律!”
“在这里,法律,比神仙还要大!”
“走!爷爷带你去看你将来要上学的地方!” 陈老七背着他的孙子,汇入了那熙熙攘攘的、由不同肤色、不同信仰的人们组成的繁华人流。
他们的前方,是联盟刚刚建成的、最大的“世俗化学堂”艾萨拉第二公学。(艾萨拉第一公学在首都安缦)。 在那里,汉人、马来人、达雅克人、伊班人乃至西洋人的孩子,都将坐在同一间教室里,学习汉语、数学、以及“忠于联盟”的课程。
透过贝壳窗,陈老七和他的孙子看到了一幅令人动容的画面:前排,一个梳着冲天辫的汉家稚童,正拿着一支炭笔,在一个皮肤黝黑、脖子上挂着贝壳项链的巴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