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了这场答辩。她表现得非常好,没有半点露怯,演讲稿和选题研究都已经烂熟于心,每一处细小的数据她都能够精准道出,万全的准备,没什么可怕的。聚光灯打在她身上,愈发将她的自信照得闪闪发光,顺利总结陈词,她再次向台下鞠躬致意。
陈津与身旁的队友不约而同为她响起热烈的掌声,连前排的评委都被感染,象征性地拍了两下。
到了提问的环节,团队全体都可以上台,何漆无疑占据着中心的位置,她的身旁是陈津。
提问大部分还是由何漆来作答,其余队友在必要时作补充,这种随机性的、有针对点的抽问显然比做演讲更加考验人。评委的问题从各个角度出发,有笼统的也有犀利的,有在他们意料之中、做足准备的,也有不曾考虑过的。
何漆捏着麦克风的手紧了紧,在听到问题后迅速拆解分析并思考策略,然后组织成有逻辑的语言进行表达。
陈津在她身旁默默听着,其实也并没有太多需要补充的,在台上不能明显分神,他只好将目光放在台下评委的桌子上,何漆的声音分为两层传入他的耳朵一层是她原本的声音,他们站得极近,手臂几乎挨着,西装面料相互摩擦,所以她每一次因紧张而转动麦克风的动作他都能轻微感知到,另一层是她经过话筒放大后响彻整个场馆的声音。
陈津心中升起对何漆的钦佩,由于结识的契机是组队比赛,所以从一开始他就领略了她的能力,长时间的专注、学习掌握新知识的速度、记忆力与表达,还有眼下随机应变的能力。
她语速均匀,条理清晰,偶有几个字咬得特别重特别短,带上无伤大雅的一颤,很快又会被下一句话覆盖过去。
笼罩在何漆的保护伞下,陈津兴许是觉得过于安全,竟开始一心二用起来。他在文学上并没有什么造诣,只是听着何漆清朗的嗓音,他突然想起曾在加缪手记里看到的一句话一一
“她的优雅,她的敏锐,那种混合了抑郁和坚定、谨慎和果敢的气质,那种天真无邪,却又无碍于她具有许多健康而正确的知识。”陈津并不确定这是否适用,也没时间再深究,因为他们的答辩结束了。队友们离开时带着尘埃落定的轻松,何漆被某个评委叫住单独聊了两句,陈津有意等她,就到连接备赛间与场馆的那条通道上的卫生间里洗了个手。好半天没看手机,微信里已经有不少消息,他擦干手逐一回复。通道里终于传来一道轻盈的脚步声,陈津想把最后一条消息回完,然而何漆脚步太快,也没注意到洗手间的镜子前有人,身影一下从那处略过,心情愉悦地往外走。
陈津想喊她的名字,但在开口之前,他猝然听到一声口哨音。不长,却很亮,甚至有个俏皮的转调,像某种鸟叫,昭示着它的主人正感到难以自抑甚至外溢的得意。
陈津愣在原地,好半响才反应过来似的忽然笑起来。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听到何漆的口哨,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何漆这件事。
心情比上台时激动得多,陈津克制着自己走出会馆,何漆和其他队友已经在商量去哪里聚餐,看见他慢半拍地出来,朋友笑骂他怎么这么大架子,还要叫大功臣等他一个。
陈津不着痕迹地去看何漆,何漆对他无言地弯了下眼。现在,八分也不够用了。
按照上帝宠爱分数的评判体系,陈津曾坚定地认为这个世界上不会有十分的人类,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人恐怕也只能获得九点九的循环,无限接近于十但又不是十,因为被上帝全心全意宠爱的个体不会降生到这个不可能没有痛苦的世界上,所以谁会获得满分?不知道,天使吧。可她就是出现了。
何漆应该获得十分,陈津想,何漆一定要获得十分,就算上帝不给她,也要有人给她。
庆功宴接近尾声的时候,陈津凑到了邻座的何漆耳边问她,比赛结束了,自己之后还能约她出来吃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