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十五年,九月十五,夜,北京,紫禁城,坤宁宫。
这座帝国最尊贵的女子居所,此刻却笼罩在一片异样的死寂中。宫灯昏黄,将雕梁画栋映照得影影绰绰,如同鬼蜮。浓郁的药味混杂着陈年香料的气息,在空旷的殿宇间沉沉浮动。所有宫女、太监都垂手肃立在角落阴影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凤榻之上,重重锦帐低垂。帐内,太后李氏(陈显、陈静之生母)静静躺着,面色灰败,眼窝深陷,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这位帝国最有权势的女人还活着。瘦如柴,无力地搭在明黄的锦被上。
榻边,陈显一袭素色常服,静静坐着,目光落在母亲脸上,复杂难明。冯保躬身侍立在他身后半步,眼观鼻,鼻观心。
“母后…今日如何?”陈显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回殿下,”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太医颤巍巍跪下,“太后娘娘凤体…依旧虚弱。汤药进得少,昏睡的时辰…越来越长了。”
陈显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可诊出…究竟是何病症?”
老太医额头触地:“老臣…老臣无能。太后脉象沉细欲绝,似是久病沉疴,元气耗竭之象…可…可又隐隐有一股虚浮躁动之气…老臣行医五十载,从未见过如此…如此古怪的脉象。”
“古怪…”陈显低声重复,目光扫过殿中垂首肃立的宫人。“冯保。”
“老奴在。”
“坤宁宫上下,所有人,这一个月来的行止,接触过何人,用过何物,查清楚了么?”
“回殿下,”冯保的声音压得极低,“已…大致查清。太后日常饮食、用药,皆有专人试毒,记录在案,未见异常。近身伺候的八人,除了前日病故的刘嬷嬷,其余七人的底细也已查明,三代之内皆清白,与宫外…暂无明面往来。只是…”他迟疑了一下。
“说。”
“只是…太后病重前半月,曾召…召了一次‘清心观’的玄真道长入宫讲经。那玄真道长…是皇后娘娘(已故张氏)在时,常请入宫的。皇后去后,太后思念过甚,故而…”
“玄真…”陈显眼中寒光一闪。“此人现在何处?”
“已于太后病发前三日,云游去了。‘清心观’的人说,是往终南山方向去了。”
“云游…”陈显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倒是巧。”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影子’那边…有消息了么?关于‘风’。”
冯保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声音更低:“有了些眉目…但…线索指向…”下去,但目光却微微瞟向凤榻方向。
陈显的背影骤然绷紧。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秋夜的寒意中化作白雾。“朕…知道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加派人手,盯死坤宁宫。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过。太后的药,饮食,从今日起,由你亲自经手。”
“老奴…遵旨。”冯保深深垂下头。
“另外,”陈显转身,目光如冰,“秘密彻查‘清心观’,尤其是那个玄真。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朕倒要看看,是谁,把手伸到了朕的母后身边!”
“是!”
“下去吧。”陈显挥了挥手。
冯保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殿门。
殿内,只剩下陈显与昏睡的太后。烛火噼啪,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寂。
他走回榻边,缓缓跪了下来,握住母亲冰凉的手。那双手,曾经温暖而有力,牵着他走过童年,在父皇驾崩、朝局动荡的那些年,是这双手,撑起了摇摇欲坠的后宫,也撑起了他和弟弟头顶的天。
“母后…”他的声音嘶哑,“您告诉儿臣…到底…是不是您?”
“您从小教导儿臣,君王之道,在于制衡,在于隐忍,在于…无情。”陈显低声说着,像是自语,又像是说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