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敬母妃行了个礼。
他看到敬母妃紧紧抱住了公主,放心,又不放心。
他转过身,走了,没有回头。
秦舒蕊靠在敬妃的胸口,她觉得她已经长大了,可以不靠母妃们撑着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一刻如果没有敬母妃搂着她,她可能会站不住。
秦舒蕊道:“敬母妃,要长到多高才算大人啊。”
敬妃蹲下来,用手掌为她抹去眼泪,“等母妃们都不在了,等只剩蕊蕊一个人的那天,蕊蕊就是大人了。”她明明在做着安抚公主的动作,可嘴里的话那么伤人。
皇后娘娘的倒下,舒云和静婉被禁足,让她知道,她不能再用言语粉饰太平。
公主此刻拥有太多太多爱,这也代表着,总有一天,这些爱会一个个、或是同时,离她而去。
她是符国的人质,她的人生就是比她们都坎坷。
敬妃知道,她们没有能力护着小公主一辈子,很可能,都护不到长大。
如果有一天,小公主离开皇宫,到了陌生的府上、或是到了刑场上,无论她多少岁,她都要成为一个大人了。
敬妃突然觉得,公主脸上的胎记,不再是老天的恩赐了。
她的未来是无法预料的,她的脖子上一直悬着一把剑,既然如此,一张好看的面容至少能让她高兴。
她的选择并没有比她们多。
秦舒蕊咽下喉咙的伤痛,问道:“我们有办法去看看张母妃和陈母妃吗?我们塞钱,我们、我们……”
敬妃摇头,站起身,转过脸去擦泪,“我们没办法,蕊蕊,论有钱,我们不可能比得过你父皇,你父皇是这世上最说一不二之人,忤逆他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我们不敢,那些守卫也不敢……我们没办法、我们没办法……我们只能接受……”
张昭仪在生活上确实没什么缺失的,皇后病倒以后,玉妃代为掌管后宫事宜,陛下没克扣张昭仪和陈美人的份例,玉妃怕下人不上心,每天盯着下人送饭,陈美人递话出来,说张昭仪病了,浑身发热,口中呓语,玉妃和沈昭仪又紧赶慢赶催着太医院配药出来,盯着下人送进去。
她们不敢松懈,她们怕自己一松懈,下人偷懒,也就松懈了。
禁足本就难受,若再衣食不周,那真是活不下去了。
陈美人觉得,张昭仪晕倒的时候比醒着的时候好灌药,她晕倒的时候往嘴里灌就行了,醒了还得哄。
这天,她又拉着安禾坐在床上,神神叨叨地不知道嘀咕些什么。
陈美人用勺子敲了敲药碗,“张大姐,你别光顾着跟你小妹妹说话,你也跟我说说话行不行。”
陛下把春和宫的宫女都遣散了,就留下了安禾一个,前两天张昭仪疯了似的要拉着两个人结拜,三个人就对着墙外面的松树拜了三拜,春和宫三结义了。
安禾不理解,陈美人理解了一半,结拜之前,她们两个让安禾坐,安禾怎么都不坐,让安禾和她们躺一张床,安禾怎么都不愿意。
结拜以后好多了。
果然和贵妃待久了,性子都被贵妃摸透了,安禾拧巴得紧,你得告诉她一千遍你是我的姐妹,她才信。
幸好她俩闲,有时间对着安禾一遍遍说。
至于不理解的那一半,就是院子里明明有一棵桃树,张昭仪不要,非得朝着外面的松树拜。
随便吧。
张昭仪转过头来看着陈美人,她的两个眼睛肿得跟杏子似的,已经好几个晚上没睡好了。
陈美人的气势一下就弱了,她伸出右手,用拇指在舒云眼眶周围绕啊绕啊绕。
张昭仪一愣,随后打掉她的手:“有病,干什么?”
陈美人把药碗递给她,一副要哭不哭的难看模样,“喝药,你不喝我等会儿还得再煎一遍,别劳烦我行吗?”
张昭仪犹豫片刻,还是接过来,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