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让像是想起了什么幼稚地话,目光如炬:“不让他当怪物?你说的好轻松啊,这口气就像我家那个妹妹说′我不想上学了世界什么时候毁灭啊’一个样。时予欢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攥紧了湿透的衣角。苏让讽刺道:“我想你一定是小说看多了,认为妖怪只要改头换面,隐姓埋名,就一定能扮作人类生活,说不定还能过上平凡的日子,哦,你觉得他能他到这些吗?”
他走进房间,在一个矮柜前蹲下,翻出棉纱和无菌盐水:“只要出了这个门,一旦有人见到他,谁都会意识到他是个怪物,那双羽翼就注定了,他无法生活在人类的环境里。”
时予欢接过他递来的纱布和酒精:“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送他回花海去。"苏让将一盆将炭火拖到床边,供着这两个湿漉漉的家伙取暖,“起码在那里,他还能飞一飞。”
时予欢很坚决:“我不。”
苏让不置可否地瞥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身后那只格格不入的怪物,最终只是冷哼一声,转身走出门外,离开了。门帘阖上,暴雨被隔绝在外,只留下炭火的噼啪微响。时予欢抱着棉纱和无菌盐水爬上床,千亦久浑身冰凉,但她不知道拿什么可以让他好过些,只能先替他处理看得见的外伤。他身上最明显的伤口集中在羽翼的翼骨上,那里是被钉了光链的位置,她此前在琉璃罐外看望他的时候见过,光链钉穿进血肉里,又在被取下后,留下了剜伤。
以前念书时上过急救课,但时予欢还是紧张,她坐在面朝千亦久的身侧,弯腰,小心翼翼将他层层叠叠的羽毛扒拉开,找到伤口,棉纱蘸取盐水,一点点清理创面。
羽翼,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时予欢更紧张了,动作也更轻。
苏让在斥责她的时候,她其实很想反驳:不是的,千亦久不是个怪物。她见过千亦久作为“人"的样子,就在铃冬山谷的时候,他没有羽翼的,穿着普通的蓝风衣,和她一起喝茶,听她讲完全笑不出的冷笑话。千亦久是为了来找她才坠进记忆幻境,才变成了怪物,变成这副模样。正因为见过他作为人而存在,所以,她才没办法接受现在的他。羽翼,又轻轻动了一下。
时予欢没注意,她认真一一处理好伤口,直到处理到最后一处贴近羽翼翼根的伤时,她的腰越弯越低,几乎整个人都伏在千亦久身上,头也快埋进了羽毛里。
就在她屏息凝神,小心翼翼清创时,蓦地,耳畔传来了几不可察的叹息。“……很痒。”
时予欢自然地接话:“忍着。”
她专心致志全神贯注,完全没反应过来是谁在跟她说话。那人又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别乱摸啊。”时予欢更加自然的接话:“你也知道痒啊!亏你也知道啊!以前摸我腰的时候有反思过自己的行为吗?”
她还是没注意到有个人醒了。
那人沉默了。
时予欢还在自言自语:“这翅膀万一乱动怎么办呢?我是不是该找个什么东西固定一下……或者,给它套个伊丽莎白圈?”………应该不需要。”那个声音无奈地说。时予欢:“?”
她上药的手一顿,然后,整个人都僵在了千亦久身上。好像,好像有哪里不对劲?是不是有人在和她搭话?!绝对有人在跟她对话吧!但是为什么声音那么耳熟啊……
时予欢愣愣地从他羽翼间抬起头,直起身,然后,就像个卡壳的机器人那样,傻乎乎地一格一格转动脖颈,同躺在她身侧的这个人四目相对。漆黑、深邃,像夜色的倒影,此刻,那双眼眸正噙着淡淡的笑意看她。“你…“时予欢脑袋里一片空白,语无伦次,“你怎”千亦久勉强抬起眼帘,声音微弱:“吵醒的。”她不敢相信地伸出手,想去摸他睁开的眼睛,却被千亦久抬手捉住指尖,拢在掌心。
凉、冷、湿,她的手和他一样冰,千亦久蹙了蹙眉心,他撑着另一只手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