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做了吗?洗澡了吗?睡觉了吗?但她没有真的“看”过她,没有看过她睫毛的长度,没有数过她笑起来时嘴角有几个小梨涡,没有注意到她的头发已经长得可以编辫子了。
手机在客厅里响了。来来起身去接,是同事打来问工作的事。她站在阳台上说了二十分钟,挂掉电话时,夜风已经有些凉了。
老陈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水:“还在忙?”
“嗯,项目收尾,事情多。”来来接过水杯,温热透过陶瓷传到掌心。
“小来睡了?”
“睡了。”来来顿了顿,“老陈,你最近有好好看过小来吗?”
“什么意思?”
“就是……认真看她。看她的样子,听她说话,注意她的变化。”
老陈沉默了一会儿:“我每天都能看见她啊。”
“不是那种看见。”来来摇头,“是真正的‘看’。比如,你注意到她的头发长了很多吗?你注意到她最近不爱吃胡萝卜了吗?你注意到她说话时会不自觉地摸耳朵吗?”
老陈愣住了。来来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答案——他也没有。
“我们都太忙了。”老陈最后说。
“忙不是理由。”来来看着杯子里氤氲的热气,“我妈妈当年也很忙,厂里三班倒,但她每天都会给我梳头,都会听我说幼儿园的事。”
“时代不一样了,现在压力更大。”
“但孩子需要的一样没变。”来来放下水杯,“老陈,我今天给小来梳头的时候突然发现,我可能正在错过她的整个童年。”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先吓了一跳。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恐慌——是的,她正在错过。小来五岁了,很快就会六岁、七岁、十岁、十八岁。而她现在每天做的,只是确保孩子不饿着、不冻着、不出意外,仅此而已。至于小来心里在想什么,喜欢什么,害怕什么,梦想什么——她一概不知。
夜里,来来失眠了。她起身走到小来的房间,在女儿床边坐下。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小来的脸上。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看了很久很久。
她看到小来的眉毛像两条小小的月牙,看到她的鼻翼随着呼吸轻轻翕动,看到她的嘴唇偶尔会动一下,像是在梦里说什么。她看到小来的手放在脸颊旁边,手指微微弯曲,像一朵半开的花。
这个孩子,这个从她身体里分离出来的生命,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长大。而她,这个应该最了解她的人,却像个陌生人一样错过了这个过程。
来来想起小来出生那天的情景。她在产房里挣扎了十个小时,当护士把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放在她胸口时,她哭得不能自已。那时候她发誓,要做一个最好的妈妈,要见证这个生命的每一刻成长。
誓言是什么时候被遗忘的呢?是在第一次加班到深夜的时候?是在第一次因为工作错过家长会的时候?还是在第一次用“妈妈很忙”来敷衍孩子问题的时候?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当她今天终于坐下来,真正看着小来的时候,那种汹涌而来的爱意几乎让她窒息。她爱这个孩子,爱她的每一根头发,每一个表情,每一次呼吸。但这种爱被埋在了琐碎的生活和无穷的工作之下,已经很久没有浮出水面了。
第二天早晨,来来提前半小时起床。她轻轻叫醒小来,带她去卫生间洗漱。然后,她让小来坐在梳妆台前,开始给她梳头。
“今天想梳什么辫子?”她问。
小来还没完全睡醒,迷迷糊糊地说:“妈妈梳什么我都喜欢。”
来来想了想,决定尝试编一个鱼骨辫。她的手指还有些笨拙,编得很慢,但很认真。小来安静地坐着,从镜子里看着妈妈。
“妈妈,你昨天说外婆会梳很多种辫子。”小来说,“外婆也给你梳鱼骨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