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您要一份‘翡翠白玉羹’是吗?还需要别的吗?”
“就……就这个吧。”他点点头,目光又垂落到桌面上,不再看我。
“好的,稍等。”我飞快地记下,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离开。走向后厨传菜口的短短几步路,后背似乎还能感受到他投来的、那无所适从又令人不安的目光。
推开传菜口的塑料门帘,后厨特有的油烟味混合着蒸汽扑面而来。老板王叔正背对着门口,皱着眉头清点一箱新到的冻虾。听见动静,他转过身,那张平时总是笑呵呵的圆脸此刻绷得紧紧的,眼神里带着询问。
“又是他?”王叔压低声音,朝前厅努了努嘴。
“嗯。”我把单子夹到传菜单的夹子上,“还是那个新羹。”
王叔烦躁地搓了搓手,几步走到传菜口,掀起帘子一角,飞快地朝那个角落瞥了一眼,又迅速放下。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小子……邪门,太邪门了!这都一天两趟了,跟打卡上班似的,可你看他那样子,哪像是吃过饭的?倒像是来梦游的!”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点难以言喻的焦躁:“还有那手抖得……上次差点把热汤泼自己一身!对着柱子作揖?你说他是不是……是不是这地方有点问题?”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眼神里混杂着不安和一丝恐惧,“这万一哪天在店里出点什么事,或者突然发起狂来……我这小店可担待不起啊!要不……报警?”
王叔的话像小锤子敲在我心上。报警?这个念头不是没在店员们私下的嘀咕里出现过。看着那个年轻人茫然、笨拙、甚至有些诡异的举动,看着他与周遭世界格格不入的样子,害怕和排斥是本能。但“报警”这两个字,又像冰锥一样刺人。他做了什么需要警察介入的事吗?除了怪异,他安静得像一片影子。
“王叔,”我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冷静些,“他……他就是行为怪了点,到现在也没真闹出什么事,也没骚扰过谁。报警……合适吗?警察来了又能说什么?”
王叔烦躁地抓了抓后脑勺稀疏的头发,来回踱了两步。“唉!我也知道!可这心里……老这么七上八下的!你是没看见他看人的眼神,直勾勾的,空落落的,看得人心里发毛!还有那作揖……大白天对着柱子拜,瘆得慌!”他停下脚步,又凑到帘子缝隙看了一眼,忧心忡忡,“你说他天天来,图什么?那新羹再好吃,也不至于一天吃两回吧?还每次都跟第一次见似的……小杨啊,我这店小本经营,经不起折腾,就怕哪天……”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那份沉重的担忧沉甸甸地压在后厨的空气里。我看着王叔焦虑的脸,再想想前厅那个孤独又古怪的身影,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恐惧和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怜悯的东西在心里搅成一团。
“菜好了!”灶头那边传来厨师老刘粗声粗气的吆喝,一盘碧绿透亮的翡翠白玉羹被放在传菜台上,热气腾腾。
我定了定神,端起托盘。那温热的碗壁透过托盘传来,带着一种踏实的烟火气。我深吸一口这熟悉的味道,掀开门帘,重新走进那片被那个奇怪客人搅扰得有些异样的前厅。
他依旧坐在角落,背对着柱子,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动。阳光透过窗户,在他略显单薄的肩头投下一条明亮的光带,却照不进他低垂的眼帘。那份新上的翡翠白玉羹,碧绿的菜丝和嫩白的豆腐丝在清亮的汤里沉浮,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脸。他拿起勺子,动作缓慢而僵硬,每一次舀起,手腕都在轻微地颤抖,勺子与碗壁碰撞,发出极其细微却持续不断的、令人牙酸的叮当声。几滴汤汁溅落在干净的桌布上,洇开深色的斑点。他吃得很慢,很艰难,仿佛吞咽的不是鲜美的羹汤,而是某种苦涩的砂砾。偶尔,他会停下来,眼神飘忽地望向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