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麦子(2 / 4)

经不像孩子的手了,关节粗大,掌心布满细小的裂口,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端着药碗,穿过堂屋。

“爷爷,吃药。”她爬上炕,轻轻扶起咳嗽不止的周老汉。周老汉就着她的手喝完药,摸了摸她的头,眼里满是疼爱:“乖孙今天认了几个字?”

小麦从兜里掏出半截粉笔和一块破石板,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爷爷,我会写‘麦’字了。”她在石板上歪歪扭扭画了几道,虽然字迹稚嫩,但充满了认真和努力。

“好,好”周老汉眼里含着泪,声音有些哽咽,“等开春了,送你去上学。”

然而,开春的时候,爷爷的病却更重了。但小麦还是如愿去了学校,她是村里小学唯一的女生。每天天不亮,她就起床,喂猪、做饭、洗衣服,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然后,她一路小跑着去上学,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却顾不上整理。放学后,别的孩子都在玩耍,她却要下地干活,帮家里分担农活。

她的书本总是沾着泥土和油渍,铅笔用得只剩指甲盖长短,但她学得比谁都快。老师说她“脑子像块干海绵,给多少知识都能吸进去”。她珍惜每一次学习的机会,在课堂上全神贯注地听讲,放学后还会借着月光复习功课。

十岁那年秋天,爷爷还是走了。小麦跪在灵堂前,看着那双曾经为她挡风遮雨的大手,现在静静地交叠在胸前,再也没有了温度。她没哭,只是不停地往火盆里添纸钱,火苗映红了她的脸,火星不时溅到她手上,直到手指被烫出泡来,她却浑然不觉。

“小麦,别烧了。”周大勇拉过她的手,用布条缠住伤口,“以后就咱爷俩了。”

那天晚上,小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株麦子,在风雨中摇晃。狂风呼啸着吹过,麦穗被吹得东倒西歪,但它的根却深深地扎在土里,无论风雨多么猛烈,都无法将它拔起。

小麦六年级那年,周大勇的腿病突然加重,整夜整夜疼得睡不着。村里的医生说,再不治就要瘫了。高额的医疗费像一座大山,压得这个本就贫困的家庭喘不过气来。

“爹,我不上学了。”一天早晨,小麦把书包挂在门后,眼神中满是坚定。

“胡说!你成绩那么好,怎么能——”周大勇一听,气得摔了碗。

“我能认字会算数,够用了。”小麦蹲下去捡碎片,手被划出血也不觉得疼,“等挣了钱,带你去城里看病。”

她走的那天,周大勇拄着拐杖送她到村口。清晨的雾还未散去,整个村庄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小麦背着包袱,里面装着两件换洗衣服、半块肥皂和爷爷留下的《新华字典》。她回头望了望生活了十三年的村庄,晨雾中,父亲的背影佝偻得像棵老树,她的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还是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毅然决然地踏上了前往镇上的路。

纺织厂的工作比想象中辛苦十倍。小麦被分到染整车间,这里弥漫着刺鼻的化学气味,每天十二小时,她都要站在热气蒸腾的染缸前。滚烫的水蒸气扑面而来,汗水不停地从额头滴落,她的双手被化学染料泡得脱皮,又疼又痒。晚上八人一间的宿舍里,环境嘈杂,灯光昏暗。但她借着走廊的灯光翻字典,把不认识的字抄在胳膊上,利用一切时间学习。

三个月后,厂里裁员,她因为年纪小第一个被辞退。拿着攒下的六百块钱,小麦的心里满是迷茫,但她没有放弃。她坐上了去上海的火车,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忐忑。

上海的高楼让小麦看呆了眼,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一切都那么陌生又新奇。她捏着写有“职业介绍所”地址的纸条,在迷宫般的街道上转了整整一天。终于,她在一家电子厂找到了工作,负责组装手机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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