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花。油污、米粒、菜叶、酱汁……各种形态的残留物顽固地附着在碗盘上,嘲笑着我机械重复的动作。钢丝球摩擦瓷器的“沙沙”声、水流冲刷的“哗哗”声、锅铲撞击铁锅的“当当”声、大师傅粗声大气的吆喝声……所有这些声音混合着油烟味和洗洁精的味道,无孔不入地钻进我的耳朵和鼻腔,在脑子里嗡嗡作响,搅得人头晕脑胀。
偶尔能听到前面大厅传来的模糊人声,是客人的谈笑,是点菜的吆喝,带着一种遥远的热闹。那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提醒着我外面还有一个正常运转的世界,一个与我此刻的油污地狱截然不同的世界。一种难以言喻的憋闷感堵在胸口,沉甸甸的。
时间变得粘稠而漫长。没有窗户的后厨,只有头顶惨白的日光灯管提供着恒定的、毫无生气的光亮。我偷偷抬眼去看挂在墙上的那只老式圆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走得那么慢。才十点半?我感觉自己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个世纪。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油腻的墙壁瓷砖,开始默数。一块,两块……数着数着就乱了,又重新开始。十五块长条瓷砖……再往上,是七块方砖……角落里那块瓷砖缺了个小角……数瓷砖,成了我在这漫长煎熬中唯一能抓住的、对抗时间流逝的稻草。这无聊的计数,竟带来一丝奇异的、短暂的平静。
“小子,歇会儿!”
一个浑厚的声音穿透了后厨的嘈杂,像一块石头投入黏稠的油锅。我猛地从数瓷砖的恍惚中惊醒,下意识地抬起头。
王叔不知何时站在了水池边。他刚放下炒勺,额头上也沁着一层亮晶晶的汗珠,深蓝色的旧t恤肩头洇湿了一大片。他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盆,盆里是几块切得厚实饱满、红瓤黑籽的西瓜,瓜皮上还凝结着细密冰凉的水珠,在闷热的空气中显得格外诱人。
他把盆往旁边一个稍微干净点的不锈钢操作台上一放,发出“哐当”一声轻响。然后拿起最大的一块,瓜瓤红得透亮,汁水饱满得几乎要溢出来,径直递到我面前。
“喏,冰镇的,透心凉!快啃两口!”他语气随意,带着不容拒绝的干脆。
冰凉的触感透过手套薄薄的橡胶传到指尖,一股清甜的、带着夏日气息的瓜香瞬间压过了周遭的油腻味道。喉咙里干渴得快要冒烟,胃也早就饿得瘪了下去。我几乎是本能地想去接,手都抬起来了一半。可目光瞥见自己手上那副沾满泡沫和油渍的黄色橡胶手套,又尴尬地停在了半空。
“傻愣着干啥?”王叔看我犹豫,直接把那块沉甸甸的西瓜塞进了我戴着油腻手套的手里,“拿着!手套脏了洗洗就行,人渴坏了可不行!”他不由分说,又拿起一块递给旁边的张姐,“张姐,你也来一块!”
“哎哟,谢谢老板!”张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欢快地接过,立刻“咔嚓”咬了一大口,满足地喟叹,“真甜!凉丝丝的,舒服!”
冰凉的瓜皮贴着被汗水泡得发皱的掌心,那感觉简直像沙漠里遇到了甘泉。我也顾不得手套脏不脏了,双手捧着西瓜,凑到嘴边,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清甜的汁水瞬间在干涸的口腔里炸开,带着沁人心脾的冰凉,顺着喉咙一路滑下,瞬间浇灭了喉咙里的灼烧感和胸口的烦闷。那甜,那凉,纯粹而直接,像一股清泉冲刷过被油污堵塞的感官。我贪婪地咀嚼着,沙瓤在齿间碎裂,汁水四溢,连嘴角流下的红色汁液都顾不上擦。几大口下去,半块西瓜就没了踪影,只留下沾满红色汁水和黑色瓜籽的瓜皮。
一股久违的、属于夏天的惬意感,短暂地驱散了后厨的闷热和油腻。
王叔自己也拿起一块,靠在操作台边,大口啃着。他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圆脸上露出点笑意,一边嚼着瓜瓤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咽下嘴里的瓜,抹了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