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灼热,却奇异地让她感到一丝暖意。她抬起头,望向天空。是那种澄澈的、毫无杂质的蓝。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是城市特有的、混合着汽车尾气和尘埃的味道,有些呛人,却无比真实。不再是王记私房菜里那种被昂贵香氛和食物气息精心调制过的、令人窒息的“体面”。
她没有走向停车场那辆属于“王太太”的、线条流畅的豪华轿车。而是拿出手机,点开了叫车软件。手指在屏幕上操作着,动作有些生疏,却很坚定。
等待的间隙,她再次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白皙的手背上,还残留着几点刚才溅上的、已经干涸的油渍。指尖,有几道被玻璃划破的细小伤口,微微泛着红,隐隐作痛。
她缓缓地、极其认真地,用指腹摩挲过那些细微的伤口。一丝丝真实的、微弱的刺痛感,顺着指尖清晰地传递上来。
真好。
这痛……是真实的。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向车水马龙的街道。叫的车还没来,但她并不着急。
十年了。
丈夫王建国用每月十万块,买走了她的婚姻,买走了她作为妻子的名分,买走了她生命中本该有的、属于“巩丽”这个名字的温度和色彩。她被困在那个黄金打造的笼子里,用那笔钱去买虚假的陪伴,去买片刻的慰藉,试图填补那无边的空洞。
今天,儿子王哲那愤怒的一挥手,打碎的不只是杯盘碗盏,更是她赖以生存了十年的、那层厚厚的、名为“王太太”的虚假躯壳。
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了眼睛。远处,一辆白色的网约车正穿过车流,朝着她所在的餐厅门口驶来。
她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近,看着它在自己面前缓缓停下。司机摇下车窗,带着点探寻的目光看向她。
巩丽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内空调的凉风让她裸露的手臂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女士,请问去哪里?”司机的声音带着职业的温和。
去哪里?
巩丽微微侧过头,目光透过车窗,最后看了一眼王记私房菜那扇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沉重的雕花木门。门内,那场短暂的、充满屈辱和毁灭的风暴已经平息,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背景。
她转回头,看向前方。道路延伸向城市未知的远方,车流不息,人潮涌动。阳光透过前挡风玻璃,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她轻轻地、清晰地报出了一个地址。那是一个远离市中心顶级豪宅区、位于老城区边缘的、安静而普通的小区名字。那里,有她婚前买下的一套小小的公寓,一个只属于“巩丽”的地方。在成为“王太太”之后,她几乎忘记了它的存在。那套房子,安静地躺在岁月的尘埃里,也像一颗被遗忘的种子,深埋在她生命的土壤深处。
司机应了一声,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窗外的街景飞速地向后掠去。巨大的奢侈品橱窗、高耸入云的写字楼、喧嚣热闹的商业中心……这些曾经构成她“王太太”生活背景板的繁华景象,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而遥远。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银行app的推送通知。巩丽垂眸看了一眼。
一条入账信息。
“王建国”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冰冷的数字:100,00000。备注依旧是那十年不变的、简短而讽刺的两个字:“家用”。
每个月五号,像设定好的程序,精准无误。
巩丽的目光在那个名字和那个数字上停留了足足十秒。然后,她伸出手指,没有点开那条信息,只是轻轻向右滑动了一下。
那条代表着十年枷锁、十年交易、十年空洞生活的信息,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她按熄了屏幕,将手机放回包里。动作从容,没有一丝留恋。
车子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