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进他的脑子里,盘踞在那里,不肯离开。他闭上眼睛,让那条蛇继续游走,以此来麻痹自己,不让自己的良心谴责自己。
门外传来敲门声。门大良端着早饭进来,放在桌上。今天的早饭和昨天一样——一碗白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
囚影林看着那碗粥,眉头微皱。又是粥,又是这种清淡寡水的东西。
门大良看着他的表情,忽然说:“大人,我这里有箱牛奶,您要不要喝点?”
囚影林愣了一下,看着他。门大良从身后拿出一个小木箱,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陶罐,罐口封着蜡。他打开一罐,倒出一碗,奶白色,浓稠,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囚影林接过碗,喝了一口。牛奶顺着喉咙流下去,暖暖的,甜甜的,滑滑的。他很久没有喝过牛奶了。不,他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了。他又喝了一口,又一口,很快一碗就喝完了。
门大良又倒了一碗。囚影林接过来,继续喝。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嘴角微微上扬,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门大良看着他,心中暗笑。他知道,这位大人的贪欲,已经被打开了。
囚影林喝完第三碗牛奶,放下碗,看着门大良:“这些牛奶,哪来的?”
门大良小声说:“湖南区巡抚衙门配给的,每个官员每月一箱。大人之前的那份,一直没领。”
囚影林沉默了一会儿,问:“还有多少?”
门大良说:“这个月的还没领,上个月的也还在。加起来,两箱。”
囚影林点点头,没有说话。他转过身,看着窗外排队领粥的灾民,心中那点愧疚,已经被牛奶的甜香冲淡了。
他想,他跟着皇帝打天下,吃了那么多苦,现在享受一下,怎么了?这牛奶又不是抢来的,是官府配给的。他有权享受,有权吃好的,喝好的。他没有做错什么。
这个念头像一条蛇,越游越快,越游越欢。他闭上眼睛,让那条蛇继续游走。
门大良收拾好碗筷,退出房间。囚影林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粮仓,嘴角微微上扬。
他的贪欲才刚刚开始,还没到猛烈恶劣的程度。但他不知道的是,贪欲更像是一点一点腐蚀的,而非信念突然倒塌的。他以为自己只是被动享受,以为自己没有主动索取,以为自己还是清白的。但他错了。从喝下第一碗牛奶开始,他就已经不再是那个为国为民的囚影林了。
窗外,太阳终于出来了。阳光照在粮仓的屋顶上,闪着金光。那些排队领粥的灾民,还在等着他们的那一碗。
囚影林看着他们,心中没有愧疚,只有庆幸。庆幸自己是发粮的人,不是领粮的人。
公元八年八月二十五日正午,湖南区长沙城。
太阳毒辣地照着,热浪翻滚。连续两个月的干旱让这座城池也变得灰头土脸——街道上的石板被晒得发白,缝隙里积满了灰尘;树叶子打蔫垂头,连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也是匆匆而过,不愿在街上多待一刻。但城东的这家酒楼,生意还不错。
囚影林走进酒楼时,小二立刻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客官,几位?”
“一位。”囚影林扫了一眼大堂。人不多,三三两两坐着,大多是商人和官吏。他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正好能看到粮仓的方向。那里还在排队领粥,黑压压的人群在烈日下蠕动,像一群蚂蚁。
小二递上菜单:“客官,您看看想吃点什么?”
囚影林翻开菜单,眉头皱了起来。最便宜的素菜面,十六文。他抬头看着小二:“这么贵?”
小二赔笑道:“客官,您也知道,今年大旱,粮食收不上来,什么都涨价。这十六文已经是良心价了。”
囚影林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摸出十六文钱,放在桌上:“来一碗素菜面。”
小二收钱去了。囚影林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