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醒过来的?”
葡萄氏-多备说:“是益可。他是最后一个加入的,还没来得及被彻底同化。他看出了一切,闯进我的房间,骂醒了我。他说,什么学习团队,什么手势,那都是该死的狂热宗教干的。他让我看看那些检讨书——我让他们写检讨,他们写的是‘我们做得对’。他说,这他妈是一个学生该学的东西吗?”他顿了顿,“他说得对。我教他们的不是学习,是狂热。”
白拖双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你现在怎么看待这件事?”
葡萄氏-多备沉默了很久。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在墙上投下巨大的影子。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总结出了一些经验。”他说,“在特定的团队之中,群体会向更极端的方向偏移。如果没有认知对错的能力,且无边界的服从权威,那么这个群体会做出极其残忍,甚至是反人类的行为。”
白拖双看着手中的笔,又放下:“你刚才说,浪青是后来变得最极端的一个。你觉得,他加入之前是什么样的人?”
旁边站着的审讯士兵插嘴道:“肯定原本就是个坏人,带着人们一起作恶呗。”
葡萄氏-多备摇头:“恰恰相反。在加入之前,他是最老实的一个。”
审讯室安静了。白拖双放下笔,看着葡萄氏-多备。那个士兵也愣住了,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葡萄氏-多备闭上眼睛,陷入回忆之中。
“我问他,为什么要打人?为什么要那么极端?他哭了。他跟我说了很多。”
“他从小就没有朋友。他家穷,父母忙着干活,没时间管他。村里的孩子都不跟他玩,说他脏,说他笨。他长大后,没人愿意雇他干活,说他没出息。他每天都一个人,在街上闲逛,被人指指点点。”
“后来他加入了学习团队。他穿上了统一的衣服,学会了团队的手势,有了朋友,有了同伴。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很重要,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废物。他说,团队给了他温暖,给了他帮助,给了他从来没有过的东西。他爱上了这个团队,爱得发疯。”
葡萄氏-多备睁开眼睛,看着白拖双,眼中闪着泪光。
“他必须为团队做点什么。他必须证明自己对团队有用。他不懂怎么学习,不懂怎么做实验,他只会打架。所以他就去打那些说团队坏话的人。他觉得,这是在保护团队,这是在拥护团队。”
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低:“他为了拥护我,拥护这个团队,做了他这辈子都不想做的事。他打人,威胁人,最后杀人,自杀。他从一个老实人,变成了一个杀人犯。不是我杀了他,是团队杀了他。是我杀了他。”
白拖双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年轻人,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愤怒?同情?悲哀?也许都有。他见过太多因为归属感而迷失的人,但很少见到有人能清醒地反思自己做了什么。
白拖双说:“你有罪。这一点,你承认吗?”
葡萄氏-多备点头:“我承认。我建立了那个团队,我给了他们希望,又亲手毁了它。我害死了益可,害死了浪青。我有罪。”
白拖双问:“你想对他们说什么?”
葡萄氏-多备沉默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墙上那盏油灯。火苗跳动着,像两颗跳动的心。
“对益可,我想说对不起。他是唯一清醒的人,他想救我,想救大家,但我没有听他的话。我辜负了他。”
“对浪青,我想说对不起,还有谢谢你。你是最信任我的人,最拥护我的人。我没有给你真正有用的东西,只给了你一件青色短褂和一个手势。你把这些当成了全部。我不配做你的学师。”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泪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