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显眼的是那只英州烧鹅:鹅身烤得枣红油亮,皮脆肉嫩,斩件后整齐码在青花瓷盘中,旁边配一小碟酸梅酱。热气蒸腾,混合着果木熏烤的焦香与肉脂的丰腴气息,在冰冷的空气里勾人食欲。
长焦城的玻璃糖则是另一番景象:琥珀色的糖块被切割成大小不一的棱柱,表面光滑如镜,内里却有细密的气泡与糖丝,像是把阳光凝固在了里面。装在白瓷碟中,灯光一照,折射出碎金般的光点。
此外还有清蒸鲈鱼、冬笋煨火腿、翡翠菜心、八宝豆腐羹……林林总总摆满一桌。
银光阳率先举箸:“请。”
众人这才动筷。起初还有些拘谨,但美食入口,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公子田训尝了一块烧鹅,点头赞道:“皮脆而不焦,肉嫩而不柴,这火候掌握得极好。”
葡萄氏姐妹小口吃着玻璃糖,甜味在舌尖化开,两人脸上终于有了些笑意。红镜氏对食物似乎没什么兴趣,只喝了几口汤,但室内暖意让她苍白的脸色好转些许。
唯有三公子运费业,全然不顾吃相。
他一手抓鹅腿,大口撕咬,油脂顺着手腕往下淌;另一只手拈起玻璃糖,整块塞进嘴里,“嘎嘣嘎嘣”嚼得响亮。腮帮子鼓得老高,眼睛还盯着盘中的好菜,那架势仿佛饿了三天。
“三公子,慢些吃。”赵柳轻声提醒。
运费业含糊应了一声,动作却半点没缓。他又盛了满满一碗饭,浇上烧鹅汁,扒得飞快。额头上渗出细汗,他也顾不上擦,只用手背一抹,继续大快朵颐。
银光阳看着他,嘴角微扬:“三公子,这烧鹅可还入味?”
“唔……好!好!”运费业头也不抬。
“那玻璃糖呢?长焦城离此八百里,这一盘糖,光运费就抵得上半只鹅。”
运费业这才抬头,嘴里还嚼着饭:“甜!脆!比面条加鸡蛋强多了!”他说的“面条加鸡蛋”,是逃亡途中在荒村小店吃的唯一一顿热食——清水煮面,卧个鸡蛋,寡淡无味。
银光阳的笑意更深:“所以说,若不是我提议,三公子此刻还在回味那碗清汤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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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是句玩笑话,也是银光阳小小的得意。他等着运费业说句感谢,或者至少一个笑脸。
然而运费业咽下口中食物,抓起茶杯灌了一大口,然后——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知道你功劳大。”他语气随意,甚至有些不耐烦,“但现在别叨叨,耽误我吃饭——要不你干脆滚出去?”
“滚”字出口的瞬间,雅间里陡然安静。
银光阳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他慢慢放下筷子,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眼神沉了下去。他不是计较言辞的人,但“滚”这个字,在此时此地,从一个他刚刚施以恩惠的人口里说出,像根细针扎进心里。
“三公子,”银光阳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透着冷意,“你说什么?”
运费业浑然不觉,又夹起一块鹅肉:“我说你吵着我吃饭了!这烧鹅凉了就不脆了,懂不懂?”他甚至没看银光阳一眼。
耀华兴连忙打圆场:“三公子!怎么说话的?银兄好心……”
“我好心喂了驴肝肺。”银光阳打断她,站起身,“罢了,你们吃吧。”
他没发怒,没争执,只是走到窗边,背对众人,望向窗外大雪。但那背影透出的失望与寒意,比窗外的风雪更甚。
公子田训瞪了运费业一眼,红镜武也摇头。葡萄氏-林香小声说:“三公子,你太过分了……”
运费业这才后知后觉地抬头,看见众人脸色,又看看银光阳的背影,挠挠头:“我……我就随口一说……”但他很快又埋头吃起来,似乎觉得这事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