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沉默。风雪呼啸。
最后还是耀华兴做了决定:“进。但分两批,间隔半刻钟。田公子、红镜公子与我先行,其余人随后。客栈定在城东‘悦来居’,但今晚所有人必须同住一层,不得分散。”
这是稳妥之策。众人点头,唯有银光阳淡淡补充:“进城后,莫要急着‘讲述后怕’。真正的危险,往往在人松懈时降临。”
这话让气氛又凝重几分。
午时末,悦来居二楼雅间。
炭火盆烧得正旺,室内外温差让窗玻璃蒙上厚厚水雾。八人围坐圆桌,桌上已摆了几碟小菜,但谁也没动筷。
“那刺客演凌的刀,离我喉咙只差三寸!”红镜武的声音陡然拔高,他站起身,手臂夸张地比划着,“若不是我及时侧身,又以袖中暗器相逼——诸位,不是我自夸,这‘袖里乾坤’的手法,整个湖北区能施展的不过五人!”
葡萄氏-林香小声接话:“可我记得……红镜公子当时是躲在我姐姐身后的。”
红镜武脸色一僵。
公子田训打圆场:“逃出生天便是万幸。只是演凌为何紧追不放?我们手中那件东西,当真值得他追杀三百里?”
耀华兴摇头:“不是东西,是人。他想要的是——”她的目光扫过在场几人,最终落在红镜氏身上,没再说下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这时,葡萄氏-寒春忽然啜泣起来:“我……我昨夜还梦见那把刀,梦见血……好多血……”妹妹林香连忙搂住她,自己也红了眼眶。
赵柳默默递过帕子,她兄长赵聪之事在前,此刻最能理解这种后怕。
很快,讲述变成了集体的情绪宣泄。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说到惊险处甚至拍桌而起。恐惧、庆幸、愤怒、委屈——被压抑数日的情绪在此刻爆发,雅间里一片嘈杂。
“砰!”
银光阳突然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停下来看向他。
“诸位,”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你们这样吵嚷,是在缓解心情,还是在制造新的麻烦?”
红镜武皱眉:“银光阳,你什么意思?我们历经生死,还不能说说话了?”
“能说。但你们现在的‘说’,不过是把恐惧反复咀嚼,越嚼越怕。”银光阳站起身,走到窗边,手指抹开一片水雾,望向楼下街道,“你们的声音已传到楼下,掌柜的来看了两次。若此刻真有追兵在附近,凭这喧哗,便能锁定我们在哪间房。”
公子田训脸色一变:“这……”
“真正的缓解,”银光阳转过身,“是转移心神,而非沉溺回忆。譬如——”他顿了顿,“吃一顿好的。”
众人愣住。
“美食入腹,暖意自生。围坐品味,闲话家常,这才是松弛之道。”银光阳继续道,“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惊一乍,吵得整层楼不得安宁。你们可知,隔壁雅间原本有客人,方才已结账离去?掌柜虽未明说,但眼神已是不满。在这南桂城,我们本就是外来者,再惹人厌烦,若有事时,谁愿相助?”
这一番话说得众人哑口无言。红镜武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词句。
银光阳走到门边,拉开门唤来伙计:“上菜吧。把你们店里最好的都端上来——英州烧鹅可有?”
伙计连连点头:“有!今早刚送来的,肥着呢!”
“还有长焦城的玻璃糖,也来两盘。”银光阳回头,目光扫过众人,“我请。”
门关上,雅间里一片寂静。良久,公子田训苦笑:“银兄说得对……是我们失态了。”
耀华兴也轻叹一声:“确实,这样吵嚷,除了让自己更紧张,别无益处。”
只有一人,从听到“烧鹅”“玻璃糖”开始,眼睛就亮了。
三公子运费业。
未时初,菜肴陆续上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