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设简单,但用品皆是上等货色——紫檀木桌椅,景德镇瓷器,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只是内容都偏阴郁,多是夜雨孤舟、寒山暮雪之类。
刺客演凌坐在桌边,手里捏着一封信,反复看着。
他面容瘦削,眼神锐利如鹰,但此刻这双眼睛里却有一丝庆幸。他穿着黑色劲装,外罩一件狐皮坎肩,手指修长,指关节处有厚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幸好,幸好……”他喃喃自语,将信纸放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凌族中央只是发函训斥,没有将我逐出的意思。还好还好。还给了两千三百两白银,说是精神损失费。”
他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率一千士兵攻打南桂城失败,损兵折将,还能拿到赔偿。这世道……”
话未说完,一个身影从里间快步走出。
面容姣好但眉宇间带着煞气,穿着一身绛紫色衣裙,外披狐裘。她是演凌的妻子,冰齐双。
“你还笑得出来?”冰齐双声音冷冽,走到桌前,一把抓过信纸扫了几眼,随即重重拍在桌上,“演凌!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害死我们全家?”
演凌缩了缩脖子:“夫人息怒,我这不是……这不是没事吗?你看,中央还给了赔偿……”
“赔偿?”冰齐双冷笑,“两千三百两白银,买你一条命?买我们全家的命?演凌啊演凌,你做事能不能动动脑子?率兵攻打朝廷城池,这是军事挑衅!若是朝廷当真追究,你以为凌族会保你?他们会第一时间把你交出去,撇清关系!”
她越说越气,伸手揪住演凌的耳朵:“你独自一人去闯南桂城也就罢了,那是刺客本行,就算被抓,也只是一人之事。可你调兵!调了一千士兵!你是想让整个凌族和朝廷开战吗?”
“疼疼疼……”演凌龇牙咧嘴,“夫人轻点……我这不是……不是想快点解决问题嘛。单族那边催得紧,我若再不拿出点成绩,他们在中央的压力下,说不定真要放弃我这个分支……”
“那也不能用这种方式!”冰齐双松开手,但眼中怒火未消,“你知不知道,这几个月我天天提心吊胆?生怕哪天官兵冲进门来,把我们全家抓去问斩?你知不知道,儿子夜里哭醒,喊着怕爹爹回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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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凌揉着通红的耳朵,小声嘟囔:“我这不是回来了嘛……而且中央也说了,此事到此为止,朝廷收了赔款,不再追究。你看,这不是好事吗?”
“好事?”冰齐双气极反笑,“演凌,你什么时候才能成熟一点?这次是运气好,朝廷不想扩大事端,凌族也不想真开战,双方各退一步。可你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南桂城还在,单族要的人你还没抓到,任务还是没完成!”
她深吸几口气,压下怒火,在桌边坐下:“凌族长安城中央训斥你,是给你警告。赔你钱,是给你安抚,让你继续做事。你真以为这是对你的奖赏?”
演凌沉默片刻,终于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认真道:“夫人说的是。我……我确实冲动了。”
见他认错,冰齐双神色稍缓,但语气依然严厉:“以后做事,多用脑子。你是个刺客,不是将军。刺客有刺客的做法,隐秘,精准,一击必杀。调兵攻城,那是将军的事,不是你该做的。”
“可是南桂城守卫森严,我独自一人实在难以……”演凌说到一半,见夫人眼神又冷下来,连忙改口,“好好好,我以后注意,注意。”
这时,里间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冰齐双立刻起身,快步走进里间。演凌也跟着进去。
房间内布置得温馨许多,摇篮、玩具、小衣服整齐摆放。摇篮里,一个一岁左右的男婴正挥着小手大哭,脸蛋涨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这是他们的儿子,演验。
“宝贝不哭,宝贝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