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燃烧着纯粹的怒气,“看我怎么收拾你!你这不知死活的混账!”她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骂完,也不再看他痛苦喘息的样子,猛地直起身,攥着那块还在滴水的抹布,带着一身凛冽的怨气和挥之不去的草药血腥味,风风火火地转身又冲回院子里那片白花花的毒日头底下。
堂屋里只剩下演凌压抑的喘息和窗外麻雀无休无止的聒噪。刺目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窗棂,只吝啬地在砖地上投下几道窄窄的光栅,灰尘在光柱里慌乱地飞舞。竹榻的阴影深处,演凌死死咬着牙关,下颌绷紧,努力对抗着身体内部一波强过一波的剧痛和眩晕。
屋外院子里的压抑气氛并未因冰齐双的离开而真正消散。另几个身影悄悄融入这片紧绷的空气里,各自寻了角落,无声地忙碌着,动作都刻意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堂屋里那沉重的伤痛和怒气。
葡萄氏姐妹——姐姐寒春和妹妹林香,穿着同样浆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裙,细眉淡眼,面容沉静得如同一幅古画。她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廊檐的另一侧,搬了两张矮小的竹凳坐下。寒春从腰间悬着的小布袋里摸出几缕彩线,林香则展开一块未完成的玄青色厚布。两根细长的银针开始在她们指尖跳跃、穿梭,动作娴熟而稳定,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韵律,与这院落的压抑格格不入。姐妹俩全程沉默,目光专注地落在手中的针线上,仿佛那方寸之间的布帛便是整个世界,隔绝了所有纷扰。
耀华兴正蹲在院子角落的水井旁。这是个手脚麻利的妇人,身形略显圆润,穿着半旧的褚色碎花裙裾。她吃力地转动着陈旧的辘轳,嘎吱嘎吱的声响在沉闷的空气里格外刺耳。麻绳一圈圈缠绕在辘轳轴上,吊起一只沉重的橡木水桶。桶沿湿漉漉的,清凉的井水晃荡着溢出来,溅落在井台布满青苔的石板上,洇开一圈深色的水迹。她小心翼翼地放下水桶,提起,动作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疲惫稳健,将清水注入旁边一个更大的木盆。盆里浸泡着一些沾着泥点的衣物。
赵柳则在靠近厨房门口的一方小木桌上绣着东西。她身形瘦削,穿着一件洗得微微发黄的月白衫子,神情格外专注。细小的绣花针在她指尖翻飞,牵引着一种极其罕见的丝线——那丝线质地奇异,并非寻常桑蚕丝的光滑流光,反而隐约透出几分坚韧的粗粝感,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独特的、如初生嫩叶芽尖般的浅青色泽。
“赵柳姐,这丝……”林香的目光偶尔掠过赵柳手中的绣绷,看到那抹奇异的浅青,忍不住轻声问道,声音细若蚊蚋。
赵柳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目光落到那丝线上,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专注。“柞蚕丝,托人好不容易从老家湖州带来的。”她的手指轻柔地抚过绣绷上那只初具轮廓的青鸟羽翼,“韧劲儿足,染出的颜色也沉稳耐看。绣那青鸟翎羽,最是相宜。” 她又低下头,将细小的绣花针轻轻刺入绷紧的素绢,全神贯注。
“湖州……” 竹榻上,演凌捕捉到这熟悉的地名,喉结滚动了一下,牵扯到胸口的伤处,又是一阵闷痛。湖州城,那是他上次任务出发的地方,也是情报里那群疯狗般敌人盘踞的老巢。
一股强烈的、被束缚的焦躁感如同藤蔓,再次死死缠绕住他僵硬的身体和意志。他闭上眼,南桂沼泽那冰冷浑浊的污水、食人鱼闪着幽光的锯齿、肌肉被疯狂撕扯的剧痛……所有画面带着冰冷的触感汹涌回潮,将他拖入窒息般的黑暗回忆里。手指死死抠住了身下粗糙的竹篾席子,关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院子里的空气凝滞得如同胶水。冰齐双依旧在不远处的廊檐下,用力擦洗着另一根柱子,木刷与粗糙木面摩擦发出单调刺耳的“沙沙”声。田训削完果子,果核随手一扔,拍了拍手,把手放在脑后靠在墙上,眯起眼打量着檐角那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