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移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忍耐,额头上的冷汗混着泥土蜿蜒而下。远处,那群人毫无所觉,他们喧嚣的笑声、喝彩声、弓弦的余响,像无数根无形的针,密密地扎在他绷紧的神经上。
草叶的阴影覆盖着演凌如同覆盖着大地一道新鲜的伤疤。远处,那位三公子在欢呼簇拥中再次踩住了他的弓,笑声如同滚石撞碎了清晨的寂静。演凌缓缓仰起脸,布满冷汗与泥污的视线穿过摇曳的青草缝隙,死死锁住南桂城那扇巨大而厚重的城门轮廓。
手指猛地抠进臂上箭伤附近,剧痛如电流般刺穿麻痹的身体意识。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那口腥甜的忍耐,又伏低了身躯——痛觉不再仅仅是一种折磨,它已淬炼成火焰,冷冷舔舐着胸腔里那块名为“城门”的冰冷铁石。
剧痛在草根的阴影里无声燃烧,远方城门巍然不动。演凌将自己更深地埋入这片给予庇护又带来刺痛的草丛,仿佛一粒沉入水底的顽石——水流依旧喧哗着从他上方流过,他却紧攥着穿透手臂的冰冷箭杆,如同攥紧一张通往复仇的门帖。那扇门矗立在晨曦之中,而他,已在这片无人知晓的阴影里,用自己的血签署了叩门的决心。
闷热的夏末午后,演凌蜷缩在城墙根下一片茂盛的草丛里。野草高达腰际,粗糙的叶片边缘刮擦着他裸露的皮肤,带来阵阵麻痒,甚至有几片坚韧的叶缘划开了细微的血痕。汗水浸透了他深色的夜行衣,紧紧贴在背上,闷得人喘不过气。空气中弥漫着尘土、草木蒸腾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来自他左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箭伤。那是在半个时辰前潜入时不慎触发机关留下的,他咬牙用布条死死勒紧伤口,才勉强止住了奔涌的鲜血。
剧痛像毒蛇的獠牙,反复啃噬着他的神经,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伤口,带来一阵眩晕。演凌强迫自己保持绝对的静止,如同融入了这片草丛的阴影。他的目标是南桂城的防卫图——一个他要用来撬开这座坚固堡垒、好似想要报血海深仇的关键之物。这伤,是他复仇路上必须咽下的苦果。
就在这时,不远处校场的方向,传来一个略显尖利又带着兴奋的命令声,穿透了沉闷的空气:“给我射!给我射!再给我射!”那是某个士大夫家娇纵子弟的声音,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将训练视同必须命令。
演凌心头一紧,本能地又往下缩了缩身体,试图将自己埋得更深。他屏住呼吸,目光锐利如鹰隼,透过层层草叶的缝隙,死死盯住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而,他的谨慎在下一秒化作了剧痛的惊涛骇浪!
只听“嗡嗡嗡”一片密集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紧接着是箭矢如骤雨般落下的尖锐呼啸!演凌还没来得及判断箭矢的落点,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骨头被硬生生敲碎般的剧痛就从他右边的手臂猛地炸开!他浑身剧震,眼前瞬间发黑,差点失声痛呼——一支力道强劲的训练箭矢,不偏不倚,狠狠贯穿了他的右上臂!尖锐的箭簇撕裂血肉,深深嵌入,箭杆兀自在他臂上剧烈地颤抖着,尾羽在阳光下闪烁着冷酷的光泽。巨大的冲击力几乎将他掀翻在地,牙关被他自己咬得咯咯作响,腥甜的血液味道弥漫在口腔里。
“呜……”一声痛苦的闷哼被他死死压在喉咙深处,如同濒死野兽的低鸣。他的身体因剧痛而剧烈痉挛,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连带着左臂的旧伤也灼烧般重新疼痛起来。他几乎要昏厥过去,全靠一股复仇的执念死死撑着意识。
剧烈的喘息尚未平息,那令人心惊胆战的命令又一次响起,这一次更加急促:“再给我射!射!”紧接着,又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箭矢撕裂空气的声音!
演凌的心沉到了谷底,绝望感瞬间攫住了他。来不及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又一支冰冷的箭影,带着致命的呼啸,精准地、无情地再次刺穿了他左边那只本就伤痕累累的手臂!
“呃啊——!”这一次,即使他咬碎了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