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萼听了,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杨过的意思,都忍不住掩嘴轻笑起来。
就连一直神情肃穆的一灯大师,嘴角也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眼中露出一丝笑意。
周伯通被杨过当众揭了短,一张老脸顿时涨得通红,他跺了跺脚,指着杨过,结结巴巴地骂道:“你你这臭小子!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我那是那是风沙迷了眼!”
他这番辩解,毫无说服力,反而更引人发笑。
就在这时,茅屋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带着羞恼的“哼”声。
紧接着,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一道身影,终于缓缓地、带着几分不情不愿地,从门后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形清瘦的白发女子。
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眼角的皱纹如同细密的蛛网,曾经乌黑亮丽的秀发,如今已如寒冬的霜雪。
但她那挺直的脊梁,那双即使充满了怨怼与别扭,却依旧清亮的眼眸,依稀还能让人窥见当年那个名动江湖,让段皇爷与周伯通都为之倾倒的刘贵妃,是何等的风华绝代。
她,就是瑛姑。
她原本在屋内听了李莫愁和公孙绿萼的话,心中早已是波涛汹涌。期待、紧张、羞怯、怨恨
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手足无措。
她既想立刻冲出去,看看那个让她念了一辈子的男人,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又害怕看到他,害怕他看到自己如今的模样。
可杨过那一番话,却象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中那把名为“矜持”的锁。
羞恼之馀,也让她意识到,那个男人,或许也和自己一样,正怀着同样忐忑的心情。
于是,她走了出来。
瑛姑抬起头,目光越过杨过,越过李莫愁和公孙绿萼,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身影上。
然而,当她的视线真正聚焦时,整个人却如遭雷击,猛地僵在了原地。
因为她看到的,不仅仅是周伯通。
在周伯通的身旁,还站着一个身披袈裟,面容慈悲,双手合十的老僧。
那张脸那张脸她到死都不会忘记!
“段段智兴?!”
瑛姑的声音瞬间变得尖锐而冰冷,其中蕴含的恨意,如同黑龙潭底万年不化的寒冰,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滞,“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灯大师面对瑛姑那如同刀子般的目光和言语,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双手合十,用一种平静无波的语气,缓缓说道:“刘施主,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这句平淡的问候,对于瑛姑来说,却无异于火上浇油。
“别来无恙?!”
她凄厉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讽刺,“托你的福,我在这黑龙潭底,人不人鬼不鬼地活了几十年,每日每夜都想着如何将你碎尸万段!你问我别来无恙?段智兴,你的心,难道是铁打的吗?!”
她的情绪激动到了极点,身体因为愤怒而剧烈地颤斗着。
然而,尽管她对一灯大师的恨意滔天,但她的目光,却始终无法从另一个人身上移开。
那个让她爱了一生,也恨了一生的男人。
周伯通。
她的视线,贪婪地描摹着他的轮廓。
他的头发白了,胡子也白了,脸上多了许多皱纹,不再是当年那个英气勃勃,只知玩乐的青年。
但他那双眼睛,那双总是闪铄着孩童般光芒的眼睛,却似乎没有太大的变化。
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愧疚、痛苦、悔恨,还有一丝胆怯。
瑛姑心中那滔天的怒火,在对上他目光的瞬间,仿佛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