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拍他的肩膀,布料下骨头硌手,“先养好身子,以后路长着。老师说了,书院眼下,更需要能稳得住的人。”
陆远又叮嘱几句,便匆匆离去,他肩上的担子,比看上去更重。
静室重新安静下来。窗外,是叮当作响的重建之声,更远处,是永无休止的、低沉的海浪呜咽。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鳞片那瞬息的灼热,魂胎中玄冥剑意的冰冷敌意亦未完全散去。
东海,三仙岛,海神,血祭
老师指尖那缭绕不去的灰色垢气,敖青前辈离去时眼中的凝重
白无双闭上眼,不再试图去沟通任何一道剑意。他将全部心神,沉入那尚未完全恢复的魂胎,沉入那古朴的剑匣虚影深处。既然力不能及,那便以心观道。他要去那剑意本源之中,更真切地感受它们的“存在”,尤其是玄冥寂世对那鳞片产生剧烈排斥的根源。
守护,并非只有挥剑向前一种姿态。认清那“恶”的面目,理解其根源,或许,亦是守护不可或缺的一环。
傍晚,残阳如血,将海天相接处染成一片惊心动魄的赭红。
重建后的正堂虽仍显简陋,却已能遮风避雨。白辰居中而坐,邓陵子、月司、陆远、秦双儿分坐左右。敖青盘踞在阴影最浓的角落,青黑色的鳞片几乎与昏暗融为一体,只有那双金色竖瞳,偶尔掠过一丝微光。
“东海异象,田襄口供,东君密报,三者互证。”白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堂内空气为之一凝,“东皇太一亲赴东海,欲行血祭,沟通或动摇上古封印,此事已无甚疑义。下个月圆,距今不足二十日。”
他手指在海图(墨家所绘,简略却标注了已知险地与传闻)上轻轻一点,落在“三仙岛迷雾海域”外围:“兵分两路。一路,邓陵子前辈,月司先生,你二人牵头,择墨家、阴阳家、书院护卫中擅侦查、通水性、心智坚韧者,组一精锐小队,秘密前往此处。”
邓陵子与月司对视,颔首。
“探查为主。”白辰目光扫过二人,“一探东皇太一确切方位、仪仗规模、守卫虚实;二伺机干扰其血祭准备,然切忌硬撼,保全自身,传递消息为上。”
“明白。”邓陵子沉声道。月司亦点头,面具下的眼神幽深。
“第二路,”白辰看向陆远、秦双儿,以及角落的敖青,“坐镇桑海,固守根本。陆远总揽内政,安民筹粮;双儿整训护卫,加固城防。”他目光转向阴影中的青影,“敖青,你灵觉超常,对阴邪秽物尤为敏锐。我要你暗中巡弋桑海沿岸,监察一切异常气息、海流变动、生灵异状,但有发现,即刻回报。”
敖青巨大的头颅微微一点,金色竖瞳在暗处闪过寒芒。
“那我呢?”
声音从门口传来。白无双扶着门框,脸色在夕照下更显苍白,眼神却亮得灼人。他显然已听了片刻。
白辰看着他,目光平静:“你的任务,是养伤,固魂,悟剑。若探查队传回确切消息,需接应或策应时,你需准备停当。”
这便是允了他参与后续,却又将他暂时按在了后方。白无双读懂了老师话中深意,不再多言,只是深深一揖:“弟子遵命。”
“探查队人选,二位尽快议定,报我知晓。三日后,出发。”白辰最后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此行凶险,远超东郡。诸位,务必珍重。性命,重于一切。”
众人肃然应诺。
暮色四合,海风渐劲,带着刺骨的咸腥与湿意,穿过新立的木墙缝隙,呜呜作响,如同远海深处传来的、不详的叹息。
青松坡上,灯火逐次亮起,在愈发浓重的夜色里,倔强地撑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
而在那目光难及的东海极深处,浓得化不开的迷雾,正随着某种古老而邪恶的韵律,无声翻涌。
微弱的、非人的吟唱,混杂在永恒的潮声里,似有还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