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明明拼命压制着翻涌的情绪,拼命忍着不让泪水落下,可当她看见废墟边缘,那只一瘸一拐、拼命朝这边狂奔的黑猫时,当她看见飞逵那浑身脏污、气息微弱、却依旧拼尽全力奔向他们的模样时,她终于忍不住,蹲下身,张开双臂,抱住那个浑身脏污的小小身影。
飞逵在她怀里,发出一声近乎哀鸣的呜咽,脑袋不停地蹭着她的手臂,琥珀色的瞳仁里,满是委屈与思念,还有劫后余生的惊喜,浑身滚烫,却死死地抱着她的手臂,不肯松开,仿佛一松开,就会再次失去他们。
何非沉默着。
他垂着眼,视线扫过每一个人的伤口,扫过张云源空荡荡的左袖,扫过华子仲深可见骨的爪痕,扫过安东尼破碎的铠甲,扫过李悠布满血丝的双眼,扫过飞逵浑身的伤痕与滚烫的身躯。
他的视线,扫过那面残破的旗,扫过远处黑烟升腾的都城方向,扫过北方那座紫黑色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巨塔,扫过这片被战火蹂躏、满目疮痍的苍梧大地。
最后,他望向腰间的藏符环,那里,太初之气如沉睡的巨龙,缓缓睁开眼,青金色的光芒,透过藏符环,隐隐散发出来,带着无尽的霸道与威严,带着渴望饮血、渴望复仇的躁动。
“五年。”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滚过废墟,传遍每一个角落,压过了远处的厮杀声与惨叫声,压过了狂风的呼啸声,“我在斜月三星洞,学会了很多东西。学会了天罡三十六变,学会了统御太初之气,学会了大道至理,学会了如何打磨道心。”
张云源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期待与依赖;安东尼握紧了手中的镔铁棍,眼中的绝望,被复仇的火焰取代;华子仲挺直了脊背,哪怕身受重伤,也依旧露出了坚定的神色;李悠死死盯着他,眼中,满是希望与决绝;连飞逵都停止了呜咽,琥珀色的瞳仁里,倒映着那个五年未见的、熟悉得刻进魂魄的身影,满是崇拜与依赖。
何非抬起手,掌心之上,三十六枚天罡变的道纹如星辰逐一亮起,一枚,两枚,三枚……三十六枚道纹,齐耀如昼,青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废墟,驱散了周围的阴霾与凶煞之气,那股霸道而威严的气息,席卷四方,让这片残破的土地,都在微微震颤。
太初之气,在他掌心汇聚,青金色的光芒,越来越耀眼,越来越霸道,周围的灵气,疯狂地朝着他掌心汇聚,形成一道巨大的灵气漩涡,令人心悸。
他抬眼,眸中,太初之气凝成青金色的、如渊如狱的神光,那神光,冰冷刺骨,带着无尽的杀意与霸道,仿佛能看穿天地万物,仿佛能焚毁一切邪恶,仿佛能将所有的敌人,都化为灰烬。
“现在——”他的声音平稳得可怕,没有丝毫波澜,却让每一个听见的人,脊背发寒,让每一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都感到无尽的恐惧,“我来教他们。”
“什么叫——”
“后悔。”
五年。
整整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在斜月三星洞苦修的日子里,他无数次想象过重逢的模样。或许是在庚申号宿舍里,兄弟们围坐在一起,把酒言欢,吹嘘着各自的经历,骂着当年的凶险;或许是在星粹学府的切磋场上,他与安东尼、张云源拆上三百回合,比拼着五年来的长进,李悠在一旁摆下阵法起哄,华子仲在边上炼丹看热闹;甚至是飞逵那只傲娇的黑猫,扑上来把他撞个踉跄,用脑袋蹭着他的手心撒娇,莫明明站在一旁,银眸弯起,笑意温柔,看着他们闹,看着他们笑……
他想过千万种重逢,每种都充满烟火气,充满欢喜与热闹。
唯独没想过这一种——山河破碎,废墟遍地,曾经意气风发的兄弟们,浑身是伤,狼狈不堪,有的断了臂,有的受了重伤,有的耗尽灵力,连站都站不稳,眼里满是疲惫与绝望,只剩下重逢时那一丝绝处逢生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