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到了邛水之后,还是少不了当地主管部门的接待。县里来了个分管文化的副县长作陪,林业局和旅游局的人也来了几个,在县政府招待所摆了两桌,推杯换盏之间,说了无数客套话。
唐哲对这种场合向来不太适应,只是礼貌性地应付着,心里惦记的却是明天进山的事。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蒙蒙亮,一行人就起来了。用过简单的早餐后,两辆北京吉普从县城出发,沿着蜿蜒的盘山公路向西北方向驶去。
这次没有走去年去木王公社的老路,而是拐向了七里坝公社。这条路唐哲也走过几次,路况比去木王的那条还要差些,坑坑洼洼的,车子颠得厉害。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了山脚下。再往前就没有公路了,只能靠两条腿。众人下了车,从后备箱里取出背包和器材,检查了一遍装备,便沿着一条蜿蜒的山路向山里进发。
走了大约两三公里,耳边便传来了潺潺的水声——清水江到了。
此时刚入春,山上融化的雪水还没完全汇入江中,清水江的水势并不大,比普通的溪流要宽阔一些,却也温顺得多。清澈的江水从山谷间蜿蜒流出,撞击在石头上发出哗哗的响声,溅起白色的水花。
两岸是茂密的树林,刚刚抽出嫩绿的新芽,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谁也无法想象,就是这么一条看起来温柔娴静的山谷溪流,去年夏天竟能掀起那样滔天的洪水,差一点就收走了耿桂兴的性命。
“许老,去年那一次,我们已经顺着这条江走过了,该采集的标本也采集得差不多了。”唐哲站在江边,看着潺潺的流水对许中南说道,“这一次,要么就先走大路去护国寺,再从那里进山,您老觉得怎么样?”
许中南推了推眼镜,眯着眼睛看了看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点了点头:“行,你是向导,怎么走,我们都听你的。这山里你比我们熟。”
唐哲笑了笑,嘴上说只是建议,不过还是带着大家拐上了另一条路,沿着大路一直往护国寺方向走去。
这条路比沿江的那条好走些,是过去香客进山朝拜的老路,虽然年久失修,但路基还在。一路上古木参天,遮天蔽日的,偶尔有几缕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子里很静,只有鸟叫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走了大约两个多时辰,前方的树木渐渐稀疏,一座破败的古寺出现在视野中。
护国寺到了。
这座始建于唐代的深山古刹,据说鼎盛时期曾有僧众数百,香火绵延百里。可历经千年风雨,几经战火摧残,如今只剩下一栋三柱五瓜的观音殿还算完整,其余的地方全是荒草丛生,残垣断壁掩没在荆棘之中。
殿前的石阶长满了青苔,两棵合抱粗的古柏依旧挺立,见证着这里的兴衰。
寺庙下方有一个小寨子,零零散散七八户人家,散落在森林之中。房屋都是木结构的吊脚楼,屋顶盖着树皮,炊烟袅袅地升起,给这深山老林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寺庙外不远处就有一户人家,一个中年汉子正在院坝里劈柴。唐哲上前说明了来意,汉子很爽快地答应了,指了指灶房让他们自便。
山里人家,尤其是护国寺这里的农户,家里经常有香客上门借锅灶煮饭。在九十年代之前,这方圆几十里没有任何商店饭馆,进山的人都要自己带干粮,借了主家的锅灶热饭热菜,临走时留下几两米或者一点柴火钱,算是感谢。这是山里多年的规矩。
唐哲他们从背包里取出挂面、腊肉、干菜,借了汉子的铁锅和柴灶,煮了一大锅热腾腾的面条。奔波了半天,一碗热面下肚,浑身都暖和起来。吃过午饭,唐哲从兜里掏出两块钱,塞到汉子手里作为柴火钱。
汉子接过钱,眼睛都亮了。两块钱,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