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树枝逗弄其中从未见过的游鱼,忽然道:“天灾或许是毁灭,但或许也是新生,若是没有那场大劫,还会有这些游鱼吗?”“或许有,或许没有。"陆寂对这复苏大地本就不甚在意,语气清淡,“纵然三界尽毁,天地也不会覆灭。千年万载后,自会有新的生灵出现,或许是人,或许是鸟兽虫鱼,依旧主宰这世间。”
这话虽然稍显无情,却又不无道理。
辛夷突然又想到所谓的神族,他们才是这个天地诞生后的第一任主人,后来渐渐陨落,人妖魔才成为三界的主宰。
如果他们并未阻止三年前的那场天劫,是不是意味着三界覆灭后又会诞生新的主宰呢?
譬如,这天坑里奇异又聪明的游鱼。
经过千年万年,此界会不会成了游鱼的世界呢?如此看来,人和鱼其实也没什么不同,自以为天翻地覆的浩劫,在浩瀚天地眼中不过是一次微不足道的更迭。
陆寂似乎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所以无论当初还是现在都没有那么在乎。他当年愿意以身殉劫,从来都不是为了天下,只是为了她。一念至此,她心头微软,抬头看他时眼底漾着粼粼波光。在后面路程中,她忍不住追问他究竞是什么时候对她起了心思。陆寂一向寡言少语,纵然能为她赴死,却至今也没有正面对她表白过一句。让他吐露心意简直堪比登天。
辛夷问了好几次都被他轻而易举拿话岔开,她迷迷糊糊地,也没反应过来,直到夜晚进入青州城时,她才意识到不对,揪着他的袖子不放:“这次你不许打岔,快说!”
陆寂这回倒是没回避,恰在此时,夜空炸开一簇焰火,他淡淡开口:“今日焰火不错。”
辛夷气鼓鼓道:“和焰火有什么关系?你又岔开话一-”话说到一半,她愣住了,焰火……
上次在青州城,那场突如其来的绚丽焰火难不成就是他准备的?所以,带她去买糖水,登上酒楼,都是在暗戳戳地和方知有争风吃醋?她忍不住抿着唇笑,陆寂却避开了她的打量。辛夷愈发笃定,故意拉着他要吃先前吃过的糖水。陆寂岂能看不出她的揶揄,神色略显无奈,但还是去买了。看着他高大的身影挤在小小的糖水铺前,辛夷托着腮,笑得眉眼弯弯。青州陆氏这些年变化不大。
陆寂重塑身躯的这三年,陆二叔频频去探望。此次清明将至,得知二人归来,更是早早洒扫庭院,备好香火纸钱。见此情景,辛夷心底又有一丝愧疚,无论如何,相里珩也是她的名义上的舅舅,他间接害死了陆氏全族,她这个做侄女的无法做到心安理得。因此,辛夷默默往后退了一步:“要不,还是你自己祭拜吧,我毕竟是相里珩的侄女,还是避一避嫌。”
陆寂却朝她伸出了手:“你更是我的妻,没人比你更有资格。”辛夷心头微微一震,在他的注视中还是忐忑地把手交了过去。他的手掌宽厚温暖,将她的手整个包裹住。两人一起燃香,上供,跪拜。
不知是不是真相大白的缘故,又或者是接纳了她,这次祭拜时,祠堂牌位前的长生灯灯火格外地亮,仿佛陆氏先辈们泉下有知,终于瞑目。看着那些摇曳明亮的火烛,辛夷心底才稍稍宽慰,和陆寂一起一盏一盏为每一个先人都添满了灯油。
如今,她是相里遥女儿的身份也已经公之于众。陆二叔再看到她时,忽然提起了一件事。
“说来也巧,先前你母亲与家主有婚约,后来虽然退婚了,但情谊还在。当初你母亲有孕的时候还路过陆氏呢,正巧当时家主夫人刚生下了少主,那时,她们还开玩笑说要是你母亲腹中是个女儿,便定下娃娃亲。”“娃娃亲?"辛夷侧耳聆听着,“竞还有这样的事?”“是啊。"陆二叔慨叹道,“或许这就是缘分,兜兜转转你们当真成了夫妇,却也经历颇多磨难。要是没有所谓的天劫就好了,或许你们自小就会相识,青梅竹马,恐怕又是另一番佳话。”
辛夷听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