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堆里。不该被人供着。”
卯时三刻,天边泛起鱼肚白。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卒,拄着拐杖,走到墓前。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服,没有勋章,没有佩剑,只有腰间那把跟随他四十年的长刀。他的左臂空荡荡的,他的右腿瘸了,他的脸上满是伤疤。他是李定国,大明的战神,新唐王。
“王爷,臣来陪您了。”他跪下,磕了三个头。
他转过身,对张承业说:“世子,臣不走了。臣要留在这儿,替王爷守墓。守到死。”
张承业愣住了:“将军,您是亲王,是藩王,是功臣。您不能……”
李定国打断他:“不能什么?王爷死了,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臣不打仗了,不治国了,不管事了。臣只想陪着王爷。陪他最后一程。”
张承业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好。您留下。我给您建座房子,给您派几个兵,给您送粮送水。您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李定国摇摇头:“不用房子,不用兵,不用粮。臣有手,有脚,有刀。臣能活。”
辰时三刻,那些送葬的人,都走了。
张承业走了,陈邦彦走了,黄宗羲走了,苏明玉也走了。只剩下李定国,和那块墓碑。他坐在墓碑旁边,靠着那块石头,闭着眼,一动不动。
“王爷,您说您是个木匠。”他喃喃道,“那臣是什么?臣是您的锯子。您用它,锯木头。锯断了,木头成了器。锯子也老了,钝了,该扔了。”
他笑了:“但臣不扔。臣要留着。留着陪您。您锯了一辈子木头,也该歇歇了。”
他睁开眼,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王爷,您在天上,看得见臣吗?看得见这块碑吗?看得见这个墓吗?您一定在笑臣。笑臣傻,笑臣痴,笑臣放不下。”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但臣就是放不下。臣跟了您四十年,从东瀛到美洲,从美洲到欧洲。臣替您挡过刀,挡过枪,挡过炮弹。臣的命,是您给的。您走了,臣的命也该还给您了。”
巳时三刻,那六座疑冢,也埋好了。
分别在六个不同的地方。有的在城东,有的在城西,有的在城南,有的在城北。有的在山上,有的在水边,有的在树林里。墓碑都一样,都是“大明一匠人张氏”。没有人知道,哪一座是真的。只有张承业知道。但他不会说。他要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
“世子,那六座疑冢,也立了碑。”赵大壮低声道。
张承业点点头:“好。传令——从今天起,任何人不得靠近紫金山。擅入者,以盗墓论处,斩。”
赵大壮愣住了:“世子,那李将军……”
张承业打断他:“李将军例外。他是守墓人。不是盗墓贼。”
午时三刻,谣言开始流传。
那些守旧派,像嗅到血腥的狼一样,扑了上来。
“张世杰的墓是假的!真的不知道埋在哪儿!”
“七座疑冢,只有一座是真的!谁也不知道是哪一座!”
“他怕人盗墓!他怕人鞭尸!他怕人骂他!”
“活该!他杀了那么多人,得罪了那么多人,死了也不得安宁!”
谣言像野火一样蔓延,从茶馆传到酒肆,从酒肆传到街头。但没有人敢去验证。因为锦衣卫的刀,比嘴快。因为李定国的刀,比锦衣卫的刀更快。
未时三刻,李定国坐在墓碑旁边,手里握着一把刀。那是他跟随了四十年的长刀,刀鞘已经磨得发白,刀刃依旧锋利。
“王爷,您放心。有臣在,没人敢动您的墓。”他喃喃道,“谁来了,臣杀谁。杀一个,算一个。杀两个,赚一个。杀到臣死为止。”
他闭上眼,靠着墓碑,睡了。他做了一个梦。梦见张世杰,还活着。还站在观星台上,看着星星。还指